“姐姐,他为何也这般叫你?”裴宁鹤拢起鹿绾沾湿的乌发,绕到耳后。
“你怎么敢碰她!”
阿昭的眼神如同墨云翻滚般压抑,周身泛起幽幽的黑雾,鹿绾嗖地从池中站起身护在裴宁鹤身前,浅紫色的衣裙湿透了,紧贴在身上,湿漉漉的发丝不断滴落水珠,沿着锁骨滑下。
阿昭脸上升起一抹红晕,迅速蔓延至耳根,微微偏过头去,又忍不住看。随即目光锁定在鹿绾红肿不堪的唇瓣上。
回想当时的亲眼所见的一幕,咬牙切齿道:“姐姐,他咬伤了你,他该死。”
“阿昭,不可!”
眼看着他就要魔性大发,鹿绾赶忙掐诀凝出护盾,阿昭死死瞪了裴宁鹤一眼,失神地低喃:“姐姐,你要护着别人,不顾我了么?”
魔气瞬间消弭,眼前的少年化作明黄的小纸人,轻飘飘落回地上。
鹿绾不可置信地捡起纸人,翻来覆去检查却未见任何异常,也无一丝留存的魔气。
裴宁鹤趴在池边定定瞧着纸人,“姐姐,刚才那人是?”
“没吓到吧,他其实就是一个认错人的可怜孩子。”鹿绾见他状态好了些许,嘱咐道:
“我回去给你找身换洗的衣服,乖乖在这等我。”
“好。”
拭去南风馆画的妆面,换上白衣,鹿绾才发现他的脸色比初见时更加苍白,唇色泛着乌紫,身上似乎还留着在南风馆闻过的浓香。
鹿绾一眼便看出来这是病入膏肓之兆,药石无医。若他有灵根入仙门修炼的话,尚有一线生机。
“裴小鹤,你想修炼吗?”鹿绾问。
他知道她想问什么,父亲也曾想过这个办法,可南阳城除了邬氏一脉,皆无灵根。他摇摇头,道:“姐姐不必为我费心,我自知时日无多,能再见姐姐一面,奈何桥便可走得安心了。”
“不会的!”鹿绾紧紧握住他的手,向他保证道:“仙门有许多灵药,我会想办法救你的。你……信我吗?”
“我信你。”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信的。
“鹿悠悠——”鹿绾虎躯一震,除了掌门的吼声,就是南风馆老鸨告状的声音。
“于掌门,我虽然是做皮肉生意的,可是这小姑娘竟拐走我花重金培养的花魁,您说哪有这样的道理啊!”
该死,这么快就追过来了!老鸨的修为竟这般高,可以看穿易容术么?
“姐姐,是南风馆的人来了吗?”裴宁鹤撑起身子靠在床头,微微垂眸,转而温柔地笑开,“把我交回给他们吧,于南风馆而言,二十万只是一夜。”
“我可以凑钱赎你。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出来。”
“鹿悠悠,还不滚出来!”她刚踏出门槛,一行人已经劈开院门进来了。
前几个时辰前还对她毕恭毕敬的老鸨,此刻已变得凶神恶煞,那眼神仿佛要将她扒皮抽筋。
这还不算她最害怕的,她真正害怕的是脸色阴沉的掌门,掩在地底的火山一旦喷发便可将她烧成灰烬。
“鹿悠悠,南风馆说你拐走了花魁,可有其事?”掌门立在原地打量着她,声色俱厉。
鹿绾试图掩饰,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说:“掌门伯伯,我连茶楼都舍不得去,哪有钱去南风馆啊。”
“小姑娘,说谎可不是好习惯哦。”老鸨轻轻摇起扇子笑道:“南风馆花魁所涂的香,可不是寻常水可以洗净的。”
“所以你是闻香寻来的?”鹿绾心下一沉,闻言老鸨越发得意,起身上前要开门,“香味的源头便在这里面,你还不把人交出来?”
鹿绾拦在门前,脱口而出:“是谁把他卖给你们的,赎身费要多少?我补上便是。”
“你休想!”于掌门大步朝鹿绾过来,揪起她的耳朵骂:“你做出此等有辱师门的事,还想买个花魁回来?真的反了天了!”
“疼——疼啊——”
鹿绾叫得撕心裂肺,裴宁鹤再顾不得她的嘱咐,推门出来,掀开衣摆跪在于掌门身前,道:“前辈,鹿姑娘只是出于善心向我施以援手,当时形势危急才将我带到此处,还请您不要怪罪于她。”
“你就是南风馆的花魁?”于掌门松开手,顺便给鹿绾施了个禁言术。
裴宁鹤打心里厌恶这个身份,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她违反门规,必须惩处。”于掌门转而朝老鸨道:“既然人找到了,那就带回去吧。还请仙友谅解,勿将此事宣扬出去。”
“于掌门哪里的话,多亏掌门大公无私,我们才能这么快找到人啊。”老鸨凝住笑意,眼神微泠,
“离公子,随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