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瀞扑过去,跪在地上,他扶起关老将军,声音颤抖:“外祖父,您……”
关老将军眼睛半阖,咳了几声,问道:“旭儿和朝儿呢……”
“他们,他们……”常瀞说不出话来。
“咳咳,我知道了。”关老将军眼睛闭上,流下一行浊泪,“是我啊,都怪我,要是不让你们跟着来就好了……三十年前,儿子跟着我上战场,人没了,留下这两个孩子。现在这两个孩子又……都是我的错啊,就不该让他们习武。”
常瀞眼眶发热,语无伦次:“这怎么能是您的错,全怪大胤,您先,先别说话了,我喂你吃个丹药,就带您回家……”
“回不了啦,你看看这战场上,死了多少人,咱们大昭有多少人在等着他们回家啊。咳咳,他们都回不去了,我怎么有脸回啊……”关老将军睁开眼,目光呆滞看着天空。
“不,不行……”常瀞紧紧抓住关老将军的手。
“瀞儿,小时候我总训你调皮,不认真练功,生怕你长大成了个纨绔子弟。我看不惯你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爹,又见你从小养得娇贵,总是对你虎着脸。对不起啊,瀞儿,你从来都是个好孩子,是外祖父不好……”关老将军望向常瀞,目光恢复了些清明,“你长大了,外祖父老了,你那个书生爹我是指望不上,以后就该你保护你娘了……快走吧,趁大胤还没搜过来……”
方才天雷术的造成的影响好像又回来了,常瀞眼前变得模糊,关老将军的声音也忽近忽远,他眼泪落下:“不行,我答应了阿娘的,我要带您回去……我答应阿娘的……”
眼前的景物已经成了虚影,他的耳朵也不知何时会恢复,又或许会越来越严重,时间拖不得了。他一咬牙,打算不顾关老将军的反对,将他背在背上就走。
常瀞刚背对关老将军俯下身,就察觉到身后有人逼近,不过到底因为耳中的嗡鸣声太大,他的反应比平时慢了一瞬。
等他拔剑回过头,一切都晚了。
“瀞儿!走!”关老将军挡在常瀞身前,调动全身的最后一丝力气,将剑送入一个大胤小兵的胸膛。
与此同时,那小兵也抖着手用长矛把关老将军钉在了地上,血从关老将军的嘴里和身下涌出,染红了身下的土地,也染红了常瀞的视野。
头忽然如针刺般疼痛,常瀞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关靖安老将军战死,大昭大败的消息是和昏迷不醒的常瀞一并送入丞相府的,常夫人眼睛红了一圈,但腰杆仍然挺得直直的,谢过送儿子回来的将士,回到内院,被大着肚子的大儿媳一路扶着,才没有脱力跌倒在地上。
常相得知消息,匆忙赶回家中。他的妻子坐在儿子床边,握着小儿子的手。他从未见过妻子如此绝望无助的模样,关靖安的小女儿,将门虎女,她在他眼中从来都是活泼热烈的,像是一团火。哪怕是因为生小儿子身体变差,再也无法舞刀弄剑,她也会随手取一把折扇,笑着挑起他的下巴,然后靠在榻上将折扇舞的虎虎生风。
“霁阳……”
关霁阳眼泪落下:“望川,我爹没了,两个侄儿也没了……瀞儿,瀞儿也成了这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他去的……”
常望川紧紧搂住妻子,任凭妻子在怀中放声大哭。
丞相府的门槛被大大小小的名医,甚至是御医,踏了一轮,常瀞也没能醒转。就连太虚山来人,给出的结论也是,头部受伤,或许明天就会醒,也或许永远都不会醒来。
陶然来看过他一次,决定出去走走,试试能不能找到隐于乡野间的名医。陶然一走,只剩姬润时常过来,他的姐姐姬揽晴偶尔也会跟来。
大昭这一败,割给大胤三城。朝中各种声音更加尖利,常望川天天忙得焦头烂额,回家还要面对昏迷不醒的小儿子,头上的白发也是越来越多。
大昭朝中目前分两派,一派是以常望川常相为首的死战派,一派是以秦太尉为首的退让派。两边声浪都很大,但秦太尉一派隐隐占上风,不为别的,只因为秦太尉的女儿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贵妃。
常望川看过小儿子,坐回去桌边,眉头紧锁:“我怀疑秦太尉和大胤有勾结,这种感觉越来越明显,我已经找人去盯着他。他那一派的人被煽动的都成了失心疯,一味退让的后果只会是亡国,还指望大胤心慈手软吗。”
常清给弟弟掖好背角,沉着脸:“可没有证据,若是真的,他必须得为这次出征的将士们付出代价。”
“证据我已经有了眉目。”常望川沉吟半晌,握住妻子的手,“霁阳,我很担心,你带着孩子们出去避避吧。”
“不,我不走,咱们是一家人,不能分开。”关霁阳坚定道。
常清也道:“爹,我们哪都不去,错的又不是我们,为什么要我们走。”
“你们,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