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一个疯子!”谢朝云突然暴起,怒火就因慕容竣的一句话便被点燃,她有些失控地对慕容竣大喊,“你疯了吗?我问你是不是疯了?我就知道,你什么都知道!你他娘的依旧是个疯子……”
“别这样,谢朝云!”慕容竣厉声喝止,只手控住了她胡乱挥舞的拳头。
但谢朝云怎会听得进去,被慕容竣拽住一只手依旧不肯罢休,用自己能动的两只脚,开始朝慕容竣发起进攻。
“我是你兄长!谢朝云你不可以忤逆我!自打我死里逃生,从阎王爷手底下捡过一条命来,便把你看得跟我眼珠子一样重要。你是我唯一的妹妹,不止一次我对天发誓,一定要好好对你,保护好你!怕你累,我愿意替你去当牛做马,怕你受伤,我愿意上刀山下火海……”
慕容竣气急败坏,开始变得口不择言,“你是要我把心都剖出来给你看么?你是要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证明给你看么!”
“……”
谢朝云安静了下来,一番话就像春风,像春雨,能陡然浇灭熊熊心火。
慕容竣讲话的态度恶劣,但话,她爱听。
慕容竣的情绪很是激动,看起来并不像装的。
谢朝云停止了挣扎。慕容竣没看见她脸上表情的变化,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待手底下的反抗力消失,他便一把将谢朝云拢进怀里,嘴里细碎地念叨:“二月不可以这样对我,我会难过的……我是你唯一的兄长,你不可以忤逆我……”
“好的,哥哥!我听你的,不忤逆你!”谢朝云搂住他宽阔的背,轻轻拍了拍。
拥在腰间的胳膊停止了动作,慕容竣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给惊到了,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怀里的谢朝云,迎面依旧是那张灿烂的笑脸——
“二月听哥哥的,不忤逆你!”谢朝云笑眯眯地说话,看上去心情不错。刚才两个人的那一幕争执就像云烟,被谢朝云如阳光般明媚的笑容刺破消失得无影无踪。
“……”慕容竣语塞,拥抱谢朝云的手底下愈发用力。
“你呀,你呀……”他兀自苦笑。
怀中人像一只慵懒的猫,一动不动蜷在他颈间,带给慕容竣某种错觉,似乎她从来都是这般温顺模样。
慕容竣贪恋这突如其来的温柔舍不得放手——只要谢朝云肯好好呆在自己身边,就算当一辈子的亲戚,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沈家舅舅是大伯娘那边的兄弟吗?”突然,慕容竣这样问。
这倒不是慕容竣装疯卖傻,抑或深思熟虑后采取的迷惑手段。而是他真不知道,并且真诚发问。
“哥哥说得没错,沈家舅舅正是大房那边的堂舅,朝麟哥的亲舅舅。”谢朝云笑,她并不打算纠正慕容竣的话,虽然他们老谢家三代单传,谢朝云没有伯父,更没有堂兄,但是为了达成谢朝云既定的目标,她不介意在慕容竣面前继续把这出戏给唱下去。
慕容竣果然没有怀疑,在听见谢朝云肯定的回答后,他便放心地舒了一口气,自己的判断果然是没错的,沈衔青与谢家,不过是隔了八杆子的亲戚罢了。
慕容竣不松手,贴在谢朝云的耳边继续问话。“二月与沈家舅舅商榷好了接下来的安排么?”
“确定了,咱们直接去盛兴!”谢朝云手上一个用力,勾起慕容竣的下巴,送给他一个灿烂又神秘莫测的笑:“那可不是一个普通的地方,那是哥哥的发家之地。”
……
破败的禅房里,火盆烧得正旺。空气中弥漫着呛鼻的焦灼气味,火星哔卟飞溅,紫烟蒸腾缭绕,燃尽的灰屑落满盆底,积起足有寸把厚的烟灰。
谢朝云正静坐这火盆旁,看眼前丛丛簇簇溶噬了半屋黑暗的薪火。
房门外传来间或虫鸣,没有人声,但谢朝云知道,慕容竣就在门外的厅堂里,守着沈衔青过夜,把最“舒服”的禅房,留给谢朝云住。
按说已经安排好了接下来的一切,谢朝云就应该放心了,只要静静等着接下来应该发生的一切,获得谢朝云希望获得的便好。
但谢朝云就是怎么都无法入睡。
马上就要回盛兴了,这将是谢朝云人生中第二次去盛兴,也会是最后一次……
谢朝云第一次被沈衔青带去盛兴,是在三年前,她十六岁的时候。
收到大姐谢朝曦寄回家的信,刚刚小产过的柳氏担心不已,彻夜难眠。为缓解母亲的焦虑,也为满足父母的愿望,谢朝云不得已,随沈衔青的商队一路北上盛兴看望谢朝曦。
那是一个百花盛开的美好季节,距离那个令谢朝云难忘终身的上巳节不过两年,又是一年轩辕帝祓除畔浴的上巳节,谢朝云来到了盛兴,慕容竣血脉发源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