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邵然又接连给他妹妹发了很多信息。
江箐然没看,也没打算回话。
人们总是这样,追悔莫及,有什么意义呢?
江吟对他父亲的印象只剩下严厉和冷漠。如今的江邵然看起来,好像多了一点疲惫,或许就是和江箐然说的一样,因为愧疚。
“她还是那样是吗?”
“什么时候来的?”
程芸回话:“一两分钟,没听到你们电话,他的事安排好没有?”
“差不多了,你跟他说好了吗?真的愿意?”程芸好久不答话,答案是什么,他们心知肚明。
“这次是他自己选的,而且这是命定的结果不是吗?只是使用了一下助推器而已。”
转过了无数春秋冬夏,到头来还是一样地轮入这深渊。
江吟本就是可悲的。
身为父母,程芸跟江邵然并不称职,反倒沦为纵火者的一方,又并不虚伪。
“其实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初这个故事没有开头,现在是不是会很不一样?” 这次换江邵然沉默,无论如何,这些早就成为历史,说再多也无法篡改。
窗外有些单调的风景诉说悲哀。
“算了,来说说这次吧,如果箐然不因为怀疑来找我,你们还要瞒到什么时候?”
“两位老人的手笔,我管不了。” 突然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们还是很执着呢……” 程芸苦笑,说到最后,她的责任还是很大。谁都必须承认这一点,如果程芸没有嫁过来,一切都不会开始。
意气用事,她现在只能这么评价自己。
“但我们也妥协了不是吗?再说亏欠,意义何在?”
原本江邵然很想问程芸为什么到现在,就算再多煎熬,也不愿意提起离婚,然后各自潇洒。如今来看,这个问题没有必要问出来,两个人的感受是一样的。
“下周我得去贵州一趟,得面对面谈一下。”
“嗯,他暂时还不知道?”
程芸摇头,开口:“现在还不能跟他说,我也没那个胆子让他再多恨我一点。”
“可能箐然才算是他唯一的亲人。”
“是啊,” 两个人都不约而同轻笑一声,自嘲、悲悯,没有这个姑姑在,情况可能还要糟……算了,走一步算一步,谁知道接下来能发生什么。但你说,如果江吟真的和那些人说的一样,爸妈要怎么看他呢?”
“这次过后,后面的路就等他自己走吧,错了太多,该对一次了。”
窗外掠过的风带动街边花草飘扬,树叶飘落一地,又给环卫工添了不少的工作量。
路边许多野花临近枯萎,它们又将滋润下一位。
下午四点,天气很闷,多半又是要下雨的节奏。
程芸没想她过来能呆这么久,结束是因为江邵然有工作要处理,一个人也无事做,拎包回去了。
刚刚擦拭屏幕不小心点进的聊天框还亮着,被放在包里,过会儿就熄了。
9月3日10:04。
芸:[你真的想好了吗,没有回头路]
SW:[嗯,就这么安排吧,我听你们的]
SW:[就算不答应,你们总有办法,最后结果一样,不如我自己妥协,还能舒服一点]
今日9月 13号,后天就是中秋。
中秋之节好团圆,他们家偏偏是个例外,不聚在一起,反而快乐些。
反正一直都没打算回去,就一两天,也没必要。
江吟刚从图书馆出来就听到有人在说,许多人还是不回去的。
现在他还是对林承安的画比较在意,主要江吟分不清自己是如何感受。
天色愈加黯淡无光,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天空似乎闪了一下,却没有听到声音,希望不会打雷吧……
不过天空好像很喜欢唱反调 。
“嚯,这天是要下大雨啊。”
“赶紧走吧,等会儿真落下来看你怎么办,我可不想陪你扮演落汤鸡。”
“怕什么,又不是跑不回去。”
“呵,那你自己等雨下吧,我回去了。”
“诶你等等我啊,真是,什么人?” 黎洋边走边骂,马上又开始说其他的了,林承安在他后面好大一截,看都不看他一眼。
路走到一半就开始有了雨点,林承安加快了些脚步,刚好在宿舍楼门口与江吟相撞。面前的人沾了不少水珠在发丝上,显得有些楚楚可怜。
沉默着一起上了楼层。
这时谁都没有预料到接下来的故事走向。
窗外雷声渐起,天空在突然间就变得很阴沉,望不见一点明媚,看起来很让人恐惧。
“啧,这雨,谁淋到谁惨喽。”黎洋把头凑到窗边看了一眼,林承安本来就站在那边上,鼻尖沾到一点因风飘进的雨。
“这得落到大半夜吧,指不定明天还得落一天。”
没管他们,林承安坐下开始写论文,江吟倒是没事做,双眼直望着窗外。
雨声盖过了一切风吹草动,只听得有些吵闹的协奏曲。
直至夜晚,这声音毫不退减。
今天没有闹到很晚,这样的天气实在太想打瞌睡,几个人早早睡了。
可能觉得在无人的寂静之夜可以肆无忌惮,雷声在一瞬间爆发,也并不满足只这一次,愈加狂妄。
还没闭眼的人先是发愣,再被惊吓。
林承安从卫生间走出来就看见江吟缩在床角,拿被子把自己盖住。
没有展现出恐惧的神色,也没有因害怕而抖得厉害,除了很悲哀,没有其他的了。何况就连悲哀的情绪也是江吟身上常有的存在,他每天都这样,已然是一种常态了,并不会让人觉得惊讶。慢慢走到窗边,只给这个空间留出了一小条缝,然后拉上窗帘。
可惜单薄的布料不能够遮住那一闪一闪的光,玻璃窗也掩盖不住雷鸣声。
不论从哪个方面,江吟都是很可怜的存在,林承安静静看着他,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这些事本就不是自己该管的,但……谁知道林承安怎么想的呢?反正就是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但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安慰人,没说过什么安慰的话语,这时林承安就站在江吟床前,居然有些不知所措。
也没有到很晚,这时不过快十一点而已。
也还好其他的人已经睡下去了。
像是哄一个懵懂无知的孩子,林承安生疏的把手伸过去,仰头看着始终没有睁眼的江吟,犹豫的开口:“你……要牵一下吗?如果害怕的话。”
起初江吟并没有动,睁开眼看了一眼。
嘴角动了一下,却没见他开口说话。
“想说什么,等你真的想清楚了再开口,别让自己后悔。”林承安语气平淡,突然想到之前的某次对话,“你可以对我毫无保留的信任。我说过这句话吧,那么……我再问一遍,要牵手吗?”
这时江吟也只是把眼睛睁开而已,与林承安对视一眼马上又转移视线。
“确定不要?那我睡了?”
林承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居然忍不住想笑,好歹是没笑出声。听到他要走开了,大概是着急吧?但江吟还是说的很小声:“等……等一下,我……”
站在地上的人脚步一顿,抬头看他一眼,偏开头浅笑了一声后又走近了些,对上江吟的眼睛说:“你不过来点,是想拉空气吗?怎么跟个女生一样?”
林承安逗他,重新把手伸过去。
因为头顶着被子,他就不知道江吟有些泛红的耳朵。
到底是在宿舍,黎洋他们都在,江吟不敢,一是因为怕把这些人吵醒,二是……他不知道怎么面对林承安,他不是不懂这些,实在害怕某些心思成为现实。
但其实,在他伸出手的刹那,于他而言的常规行迹就彻底偏离,往后恐怕都不可纠正。
江吟往边上挪了一点,已经伸出去的手又犹豫的缩了一下,然后重新伸过去。林承安拉住他的手,算是给了江吟一点安慰。
这一刻突然也觉得谣言不再是谣言,只是无人知晓这场烟火璀璨。
江吟觉得这是一时冲动。
他就说不能遇到这样的天气吧
像突然间反应过来,江吟把手抽出来。
那一刻的大脑没做任何反应,像无意识间被人牵引着走,不受控制。
短暂的触碰的确让江吟暂时忘却了窗外刺耳的雷鸣,只专注于眼前。
只是起到这一时的作用。外面可以说是狂风暴雨,江吟始终感到害怕。看到他这样,林承安不禁皱眉:“怕就别忍,觉得表现出一个无所谓的样就没事了?你想骗自己到什么时候?”
语气大概带了些激动,险些把床上睡着的人吵醒。
黑色环绕之下,周围事物都看不清楚,不知道是谁翻了个身。
然后又是一场巨响。
这么多种可能,总有其中一种是原因。反正林承安只知道这一刻之后,江吟哭了。一点声音没有,不是崩溃,也没有撕心裂肺,很平静的落泪。
林承安更加不知所措。
江吟虽然一直都带给人一种他很悲哀的感受,但这样的时刻却从未见过。
谁都不晓得原因,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为什么。
林承安再也想不到接下来要做什么了,就想着给江吟留出一片空间,让人自己缓解。
最近真的好乱,似乎所有事都聚到一起,接二连三地发生,像是意外事故,又好像命中注定。
江吟望向林承安的眼神有些迟疑,还是那样缩成一团,只是缓缓伸出手,想要再次拉住林承安。
但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想法。
“别走……”
林承安的眼神再度黯淡下去,江吟其实没有安全感。他之前有想过江吟为什么要转校,但江吟本人具体是怎么想的,谁又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