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是金属相撞的声音,那声音里面仿佛还带着骇人的内力,让顾笑心头一阵血气翻涌。
“怎么弄成这样?” 顾笑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爹!” 顾笑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腿一软,和李卯一样整个人跪了下去。
顾成岭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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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胆子可真大,这次要不是子明他们回来得早,跪在我门口,说把后山阵的地图给了你,你俩这次...” 阮宁没说完,被顾成岭轻轻拉了下衣角。
“阿宁,这么多人,少说两句吧。” 顾成岭低声说道。
白下堂的左偏堂是刑堂,辽城的弟子们向来守规矩,这刑堂几乎是个摆设。可还没有几天,顾笑就去了两次,引得一些弟子恨不得找借口路过,想看个究竟。
“该练什么的练什么去。” 彭子明沿着窗畔和门口走了半周,把那些好奇窥探的目光挡了回去。
顾笑这次倒是乖乖坐在了椅子上。她没有跪,平心而论,她这次没什么大错,顾成岭看她手受伤了就像阮宁求了情,彭子明也拼命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阮宁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了她。
一旁坐着刘天渝,手上翻来覆去地看那张沾了血迹的地图,“这地图是哪里有问题?子明,你怎么说?”
彭子明弯下腰,恭敬道:“我只知道,这图需要轮流保管。师妹和我要图之前,我并没想要去后山,也没有用过此图。因此,不知道地图是否有错。”
刘天渝听他说完,摸了摸胡须,把地图一合,对顾成岭说道:“听到了吗,顾老大,果真如此。”
顾成岭微微颔首,“这地图绘制之时,我们七人都在场,况且,阵源本来就是按照我们的意愿和招式而做。我们自然不需要靠这地图进后山的道理。”
所以这地图到底何时开始出错的,尚未可知。
阮宁却想到另一事,对顾成岭说道:“听说触动的是离门的千索阵?你去试了吗,觉得怎么样?”
顾成岭的笑容有些勉强,“那阵的机关取自阿宁的‘流觞曲水’,自然是厉害的。对吧,阿笑?”
突然被点名的顾笑一惊,随后在阮宁和顾成岭间来回打量了一下,波澜不惊地说道:“还行。”
阮宁眉毛一挑,有点吃惊地看向顾笑:“是你破了那个阵?”
顾笑探寻的目光望了一眼顾成岭,顾成岭用鼓励的目光向她回望回来。
顾成岭赶到的时候,李卯已经吐血昏过去了,他没有看到那轻功和“流觞曲水”,只看到了护着李卯的顾笑,所以他以为破阵的顾笑。
而李卯究竟是怎么回事,顾笑至今还没有问清楚。但她知道,如果她在这里说破阵的是李卯,一定会引来更多猜疑。
顾笑自知不会说谎,若此刻看着阮宁的眼睛回答,肯定露馅。她只得低下头,闷声闷气地回道,“是。”
北蛮的大军给了三个月之期,还在外面虎视眈眈。不知为何,她也不想让辽城把李卯交出去。
也不知道狸猫怎么样了。顾笑有些担心地想。
阮宁看她心不在焉的样子,气打不过一处来,还想说点什么,却被顾成岭伸手止住,“这几天城防诸事,大家都累了。”
他用眼角余光示意一直在角落里呆着不敢动的刘殖,后者立刻乖巧地走上前来,对阮宁说道:“阮师父,后厨的牛肉都炖好很久了。等下我们一起去吃可好?”
阮宁拿他无可奈何,表情却柔和了起来,”就知道吃。” 她说道,却也没拒绝。
顾成岭冲着顾笑眨眨眼,趁着阮宁被刘殖拉走的当口,快速说道:“老四说他的弟子要静养,看宝贝一样看着他,不让人进房打扰。不过刚刚他去煎药了,你可以现在去看看他。”
顾笑点头,说了一声好,走出了白下堂,向着城东的馆舍走去。舍馆是七杰首徒和别的弟子的住处。顾笑是顾成岭之女,住在自己家中,而好多弟子一般都是幼时被遗弃路边,随着七杰流亡至此,无亲无故。顾成岭便安排他们住在了舍馆。
舍馆是原本城中太守的府邸改造而成,舍馆中央有个小庭院。院中一棵梅树,一条卵石小道,一道低矮的青砖围墙。围墙之内,还有一方小巧的假山。顾笑虽然不住这里,可喜欢偷偷来看这个庭院。城志上说,这太守出生燕都,造贬官左迁来此。这庭院是江南样式,和白下堂中青松磐石遍布的院子截然不同,让顾笑想起她从未见过的小桥流水。
顾笑走过那寄托着太守对江南之思的庭院,向南走去。书斋边上是一间朝阴的屋子,门边挂着一块木牌,木牌上写着此屋的弟子名字—— “李卯”。
房门紧闭。顾笑走到窗边,在窗纸的裂缝中往里面看了一眼——萧无常果然不在。
别的弟子都外出练功了,顾笑大量四周,确定没人之后,改了做贼心虚的模样。
她挺起腰,轻轻推开了那扇房门,一脚迈了进去。
李卯安静地躺在床上。他的长发解开,黑瀑一般地铺在了枕头上。左脸上有一道细长的血痕,嘴唇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顾笑走近了过去,看到李卯呼吸有些急促,似乎睡得不怎么安稳。
她看着李卯额上细细的汗珠和微蹙的眉头,着魔了一般伸出手去,却说不清是想为他擦汗,还是抚平眉间的沟壑。
这时——
“舍馆中居住的弟子均是男子,你来这里,不太好。” 一个声音在她背后几尺之遥处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