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
这两个字一出,屋子里是人的、不是人的都沉默了。
阿大顿了顿,没听见谢清文制止的声音,便觉得自己这回肯定是叫对了。
他就知道,跟着那个小猫孩儿叫肯定没错,每次那小猫孩儿开口叫“爸爸”,恩公的心情都可好了。
感受到了谢清文无声的“肯定”,阿大将亲手做的“花”往谢清文手里推了推,清了清嗓子,磕磕巴巴地继续道:“爸爸,谢歇、救命大、大恩,无……无依为报,我原、愿意,以身相、许。叩……叩谢、圣恩。”
说完,又“哐”地磕了一下。
磕完才想起来,恩公好像不喜欢别人给他磕头。于是阿大又忐忑地抬眼看了看谢清文,见他还是没什么反应,这才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没生气就好。
谢清文:“……”
这一刻,他的沉默震耳欲聋。
几秒钟后,一声尖利的猫啸打破了这片沉默。
是晚晚,他出离愤怒了。
妈的,这年头什么东西都敢过来认爹了吗?明明他才是爸爸唯一的崽!!
他伸出弯曲的猫爪,低吼着就往阿大身上扑,却被同样一脸阴沉的墨虎拦了下来。
“忍着,”墨虎沉声道,“清清不喜欢打架。”
不然他早就揍过去了,还轮得到这小屁孩儿?
而阿大,几乎是在晚晚暴起的一瞬间,就“嘤嘤嘤”地蠕动着肥硕的身子躲到了谢清文身后,抖成了一朵冬日的胖花。
谢清文看着身边这坨瑟瑟发抖的中年男人,表情一言难尽。
“别叫我爸爸,我不是你爸爸。”他说着,默默地往另一侧挪了挪,“收留你也只是暂时的,不用行那么大的礼。”
感受到谢清文的抗拒,阿大的表情\"唰\"的一下垮了下来。
到底是哪里做错了呢?他想不明白。
眼看阿大挠着脑袋又想开口说点什么,谢清文连忙出声堵住了他的话头:
“会说话了,就去学走路吧。墨虎,去给他找一件他能穿的衣服,然后教他走路。”
说罢,便低头继续做衣服,无视了阿大欲言又止的眼神。
收到指示的墨虎摩拳擦掌地走了过来,像拎个胖鹌鹑似的,拎走了被他吓得瑟瑟发抖的阿大。
呵,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
小貉崽进化成人的速度,比谢清文预计的要快得多。
脱离了恶劣的生存环境后,仅仅两天不到的时间,几只小貉崽就顺利进化成了玉雪可爱的奶娃娃。
这也是谢清文第一次亲眼见证兽人的诞生,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生命的奇迹。
进化中的兽人,最先向人形贴近的是四肢,接着是躯干,最后是头部。
变化的每一步都异常艰难。四肢关节的走向、肩胛骨的位置、尾椎处的连接……透过小貉崽痛苦难耐的呻吟声,甚至能听见关节错位的声响。
当时,谢清文看着痛到表情扭曲、细声尖叫的小貉崽,痛心极了。他担心小貉崽过于弱小,挺不过这一关;但更多的,是心痛遭受过同样痛苦的墨虎。
他竟从未想过,从一个物种变为另一个物种,会是那么残酷的一件事。
他问墨虎:“你变成人的那天,也是这么痛吗?我怎么什么动静都没听见?”
墨虎是这样回答的:“是啊,很痛。但你那会儿睡着了,我怕吵到你,就忍着没出声。”他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而且清清的怀抱很温暖,被你抱着,好像也没那么痛了。”
谢清文闻言,抿着唇摸了摸狗子的头,心中暗骂自己粗心。然后当晚就给他做了一份墨虎专属鲍鱼红烧肉,看的晚晚羡慕的眼泪从嘴角流了下来。
谢清文原以为这几只小貉崽变成兽人后,会是跟晚晚差不多大的模样。谁知它们都只有一岁孩童的大小,别说走路了,连爬都爬的歪歪扭扭。
这么小的四个奶娃娃,被阿大这么个憨憨带着,在入了冬的野外肯定是活不下去的。
无奈,谢清文只能让阿大带着四小只再在工作室住一段时间。反正工作室里平时也没什么外人过来,倒也不用担心会被人发现。
对于谢清文的好心收留,阿大心怀感激。他不是什么乳臭未干的幼崽,也不是长期被圈养在室内的宠物。在外流浪了多年,他深知人性的参差,也因此更加明白,在千万人之中遇见一个谢清文有多么的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