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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二章·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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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灵魂大都是灰色的。

每当生命逝去,流淌在身体里灰色的烟气便自躯体升腾,散到天地人海里去。

许多年来,不论身在哪座城市,不论阴晴还是云雨,只要她抬头,就能看见天穹广厦之间横悬着的汤汤滔滔的冥河。

冥河这个名字是她自创。

这创作无人可以分享。

因为从大地升起的烟气在人间徘徊变换了再久也终究会朝着那个方向去,她便认为那是灵魂的归处了。

烟雾袅袅,雨伞倾斜。

刘幸福三人被万仞高空磅礴来处那壮丽得令他们动弹不得的烟波所震撼。

高的天空上,汹涌激荡的烟海有难以言喻的悲怆。它仿佛能让他们看见人世间千百年的轮回,看见人间万千生灵的遗憾。寂静奔涌,汹涌激荡的烟波裹着死去的爱恨远赴万里。

他们理解了她这些年为何奋不顾身近乎嗜血的掠夺财富——

万物众生死后都会变成轻烟,消散在那大河里。既然这世上没有永垂不朽的英魂,也没有庇佑苍生的神明。那么。唯一能抓住的仅有当下了。

三人看向彼此。

不同人生轨迹的他们身体里的灵魂是一样的。混沌的,灰色的,很有颗粒感的,烟气。

郁杭的灵魂是黑色的,浓稠而且汹涌。

她见过有些花草,有些飞鸟,有些人……他们的骨血里流动着另外的东西。郁杭并不是唯一。她早知道这世界有特例,有的斑斓绚烂,有的热烈如火。可她还是忌惮他。

怎么会有人骨血里流着如同钢琴烤漆一样纯黑的玩意儿呢?

这遏制了她与他交心的冲动。

正常情况下,即使不想保持长期关系,或者立场对立,只要长期共处我们仍然难以在他人面前维持百分之一百假面。唯独郁杭是例外。

她对他从未坦诚。因为在某些稍微柔软的时刻,她总会忍不住猜测他靓丽表象下鲜为人知的面目是个变态。

郁杭慢慢转过身,贴心的比出个松垮的斩首动作。鲜红的颜料刮过脖子,显得他妖异:“看不到吗?王总你快要死了。”

她当然看得到!

灵魂离开躯体之前有很多征兆。

红线是其中之一。

王陵珊并非生来就是王总。

她也曾拼过命、流过血,妄图去拯救必死的陌生人。所以当红线一寸寸攀爬缠上她脖颈的那天,她崩溃的砸碎了一桌碗碟。

她知道,红线就是最终答案,是不论如何奋力都无法撼动的命运结局。

打扫之后,她接受了来日无多。

她盘算着所剩无几的时间,有条不紊的安排后事。可是当绝望有了裂痕,恐惧就会重新漏进来。

“没有冒犯的意思。既然这是一个交易,我必须得确认您是否真能处理您说的……那个东西。抑或是,命运。”

郁杭闻言放下画笔。轻轻一挥,手上凭空展开一把金边折扇。他把玩似的将扇子在指尖转了个圈,随即两指一捏,合起扇子。他将那红线挑起来卷在扇子上,接着王陵珊脖颈上血红的线便像琴弦一样蹦断了。

“这样行吗?”

不需要变换什么表情,也不需要问什么问题。事实就是如此。

王陵珊攥着床单:“逆天改命就……这样简单?”

“也不容易,会遭雷劈的。”

他目光很轻,谦虚笑笑,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扭转身继续去画他的丘比特。

王陵珊看出来他并不在意是否被雷劈。

谦虚有时候只是一种习惯。就像蓟城人讲话用“您”与尊敬无关一样。齐迎亚嘲讽他人的时候也用“您”。一句“您这人儿穿海魂衫站什么后甲板呢”,骂丫挺的骂得特别脏。

同理,王陵珊认为郁杭在蔑视雷霆。

汤汤浩浩的烟波渐渐稀薄成了云。

“还有符吗?”

“没了,不过也不算没……”

齐迎亚扫了刘幸福一眼。

刘幸福被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啥。有有有有!纸符我复印了,还,拍照了!手,手机里有照片。老别头我,我,我跟他有合影。齐总一定能找到他。”

三人凑在一起看刘幸福的手机。

那是一张常规意义以外的纸符。

它现代感十足,跟演唱会门票一样有副联。大的一半是正常看不懂的连笔。刘幸福的手机不好使,图片扒拉不大,屏幕还花,认了半天三个人也就只认出打头的勒令两个字;副联却是完全不一样的风格,规规整整用簪花小楷写着:天地万物,渺渺冥冥,散者成气,聚者成灵。

刘幸福嘟囔着念了一遍,感觉脑子“嗡”一下,情不自禁“诶?”了一声。

齐迎亚压根不想理搭理他,紧着眉头研究纸符。倒是文达,轻轻瞥了刘幸福一眼。

刘幸福原本鸡窝一样的头发竟不知何时炸了毛。

看天空,只见顷刻间天上雷云翻滚。

文达的身体反应迅速于大脑,转身就往楼梯口跑。奔了一步,想起还在原地的刘幸福和齐迎亚,转回身来一手一个拽住两人手腕:“快走!”

刘幸福被拉得踉跄。“哐啷”一声盆里的犀角摔到地下,手忙脚乱想去捡反而将齐迎亚手里的雨伞和手机都撞掉了。

三人前脚进屋,便听外头“咔嚓”一声。

紧接着盆被劈得炸出声巨响。

那犀牛角不知怎么的被炸得飞起,“嗖”一下擦着刘幸福后脑勺钉进了墙里,刘幸福被吓得同手同脚。一只被磨平了纹路的趿拉板儿踩在水上直接打滑,接着就是一个大仰八叉。

王陵珊努力笑出波澜不惊:“杭老板是……道士?”

其实不像,不过眼下的关键在于另一个问题——不论郁杭属于什么派系,在横向对标当中,他比起他的同行算什么水平。

在她大概率不怎么对的玄学常识里,不论是动物还是人修行渡劫,遭雷劈都是危险且值得好好说道的一件事。这怎么听他的口吻,他好像常遭雷劈呢?

如果她常识无误,那就是他能力翘楚,她对他的态度就得再柔和些。如果她的常识有误,那……她就可以货比三家。

郁杭那眼神显然在质疑她是不是瞎子。

“哦,气功大师。”

王陵珊随口敷衍。想做横向对比,就要把答复时间往后拖,这不是个太容易的事情。

“不,我是妖怪。”他好心好意纠正她。

不久前掉落床单的红线慢慢浮起,一条变成两条。

王陵珊右眼皮狠狠跳了几下。

“刚刚是诚意金。珊妹这两天不会死了。”郁杭一脸真诚:“谈正事?”

“女方是哪家的姑娘?”

“齐家。”

另一头。

电闪雷鸣间,齐迎亚被刘幸福一脚铲飞,拽着文达滚下楼梯。

齐迎亚这跤摔得极狠,连眼镜都摔蹦出去一块。文达则是头撞到墙上,直接磕出了个口子。

一时间鲜血沾得到处都是。

三个男人滚在一起。七手八脚,谁都还没稳住爬起来,又都感觉浑身一麻。只见一条电光炸开,电球击碎窗户,带着亮瞎人眼的光热将墙上的犀角炸得粉碎。短暂的空白之后,巨兽嘶吼般震耳欲聋的雷声震动四周。

“齐迎亚是家中独子。您喜欢男的?”

“你应该知道齐染吧。他有个妹妹。”

王陵珊垂下眼,隐藏了情绪。

纵使齐迎亚追求她已久,甚至有意带她见过自己父母,仍然未提及过自己跟齐染的关系。

齐染跟齐迎亚有关系,是文达告诉她的。

“他们是同一家族不同分支的孩子。”

文达这样说:“现实生活中豪门和家族是两个概念。像齐家这种能够跨越朝代兴衰的大家族,太平盛世,成员各自发展,遵从优胜劣汰,除了极特别的个例,彼此之间不捞人更不建立裙带关系。齐染是军旅世家,太爷爷和爷爷两辈人都有一匡九合之功,而齐迎亚家往前数到大明朝都是做生意的。在法律意义上,他们已经不算是血亲。”

与频频出现在商务杂志上的齐迎亚不一样。

齐染是真正的巨鳄之子。动齐染的同胞血亲,是猛虎嘴里拔牙的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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