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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番外三:长安女童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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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长安百姓而言,天启元年的正月是在戒严中度过的,叶洪父子逃了,司马氏重掌大权,不知有多少毒瘤要拔除、多少奸佞要清算。街上披甲执锐的兵丁脚步匆匆、神色冷硬,所过之处一片肃杀,但是这肃杀背后,又含着城中百姓对清平盛世的一丝向往与期待。

于是到了天启二年,朝廷终于张贴告示,宣布上元节当日解除宵禁、上下同欢时,全长安城的百姓都沸腾了。男女老幼,有钱没钱,跛脚的失明的,甚至半聋半瞎、发丝银白的老妪,此刻都要拄着拐上街听一听热闹。

如今城中大街小巷,高楼低檐,尽数挂满了彩灯,喜庆者如鱼跃龙门,飘逸者如神女飞天,星星灯火、飞舞的焰火与皎洁月光交相辉映,落在百姓惊叹的眼神中,便是生活富足的希望。

玉龙站在西市旁五层高的望火楼上,看着底下如蚂蚁般攒动的人头,开怀之余又不免叹息。

昔日天下安定时,每遇上元节,长安都解三日宵禁,今次只得一日狂欢,难怪百姓都蜂拥而来。然而他并非不近人情,多开两日宵禁,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不能。

叶贼篡位十五年,朝中文不思政、武不思战,多是尸位素餐之徒,很多症结并非朝夕能改。即便只今日开一次宵禁,他都胆战心惊,唯恐发生走水、踩踏等事故,府衙卫队却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救援。

身后忽有破风声传来,玉龙回头望去,是赵羽。

“国主,城中各处如常,金吾卫已全数到位,任何一处发生异动都能迅速响应。”赵羽在屋顶上跳了半个时辰,终于巡视完毕,回来禀报。

“好,辛苦了,你快去歇会儿,稍晚些街面上还有南曲大戏,可不容错过。”玉龙笑着点点头,有心让自家兄弟放松一下。

他去看什么戏,该是国主去看才对,赵羽于寒夜中呼出一口白雾,瞥了眼侍立在旁的右金吾卫大将军薛纲,拱手笑道,“难得有此盛会,国主何不下楼与民同乐?”

玉龙微叹一声,眼中凝着满城灯火,“今夜出游的百姓太多,容易生乱,我在此处更安心些。”

薛纲倒有几分眼色,适时拱手道,“侯爷巡城辛苦,末将去叫人送些热茶上来!”

“有劳将军。”赵羽颔首还礼,待人离远后,咳嗽一声,“国主,臣在此处守着就行,您快去赏灯吧,今日可是上元节!”

他紧赶慢赶地以轻功跑过来,不就是怕耽误了国主和白姑娘的好事嘛!

哪知国主摇了摇头,神色有些严肃,“今日调动了多方人手,统属复杂,若是生乱,我担心有人因争功或互相推诿而贻误救援,守在此处,既是震慑,也是考察。”

今夜十二卫一齐出动,还有州府县衙的人手,一旦这几方争执起来,别人恐怕镇不住,因此他是万万走不开的。而且,他也要借此时机看看,一年过去,朝中积弊究竟清了几分。

“那臣也一道守着!”赵羽立时拱手道。

“你留下来做什么,平白耽误大好时光……”玉龙横了他一眼,玩笑道,“还不赶紧去街市里转转,如你所言,今日可是上元佳节,长安多少闺秀都在街上观灯呢!”

“是啊,所以白姑娘肯定也在……”赵羽不无惋惜地叹了口气。

“小羽!”耳边脚步声渐近,玉龙眉毛一跳,迅速扬起折扇敲了赵羽一记,“你若是真闲不下来,那就去东边的望火楼上守着!”

“东边有裴老将军在呢,我若过去,他肯定要骂我不识好歹……”

裴律征战沙场多年,最讨厌别人对他指手画脚,赵羽大大叹了口气,此刻终于发现,国主严阵以待,备了那么多人手,自己就是个多余的。

要不就去看灯吧……赵羽在高楼上吹了吹冷风,瞧着远处绽放的烟火,灵光一闪,突然笑道:“诶,国主,要不我把、人请到这儿来与您一同观灯吧!这不就两全其美了!您看这儿视野多开阔……”

望火楼用于瞭望防火,最高处四面透风,没有一丝遮挡,冷飕飕黑漆漆的,头顶月光都比桌上烛火要亮,来这儿赏灯?玉龙默默翻了个白眼,回身接过兵丁奉上的热茶,“你既觉得这儿好,那就待着吧。”

这个小羽还真是个石头脑袋,似他这般何时才能得遇良缘……

一阵劲头稍足的寒风刮过,赵羽紧了紧身上的毛氅,也察觉了自己那主意的不妥,他尴尬地轻咳一声,见兵丁退下才小声道:“那白姑娘岂不是要失望了……”

玉龙闻言怔了怔,映着灯火的漆黑双眼中也有一丝怅惘。

他的身份注定了他这一生都要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他早已习惯了,可是每每想到珊珊要与他一同承担这份责任,他总是不可避免地生出心疼与不忍。

珊珊……此刻是否真的有些失望?

珊珊此时确实有些失望,但却不是因为无法与玉龙一道赏灯。

日前玉龙带她见了昭阳大长公主,她明白他的心意,也早已知晓今夜他要居中调度、看顾全局,无法与自己一道游赏,因而对此谈不上失望。

可是,正因他们今日无法一同过节,她在离宫前特意去内府挑了枚白玉坠,用石青丝线编了六瓣冰花的络子,装盒放在紫宸殿东梢间的棋盘旁边,想给他个惊喜。

然而这么多天过去了,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她出宫前正与他下棋呢,下到一半他就被叫走了……他总不会没发现吧……

天佑哥真是个榆木脑袋!珊珊跟在嫂嫂们后头,郁闷地扁起了嘴。

元夕,女子结伴出游,必要走过三座桥,以祛疾病,祈求福缘,谓之“走三桥”。此刻她正走在第三座桥上,提着花灯心不在焉,目光懒懒扫过人群,却意外发现,桥边河岸柳树下,一个形容猥琐的男子正捂住一个小女孩的嘴,悄悄把她往暗巷里拖。

她立即瞪大了眼,下意识地想要高喝一声,顾及熙熙攘攘的人群,又止住了,匆忙拉住堂嫂交代一句,就立即从桥上一跃而下。

一片倒抽冷气的惊呼声中,她的脚尖在河中浮冰上轻盈一点,加速向河岸冲去。

那男子已知自己露了马脚,先一步扎进了暗巷里,在忽明忽暗的光影中如鱼得水,迅速消失。

珊珊追进暗巷,打眼一望,却发现这里居然聚集了许多互诉衷肠的野鸳鸯,那男子裹着灰披风,臂下挟个娃娃往人群里一钻,难寻踪迹。

她急得直跺脚,没好气地拨开一对小情人,冲到了主街上。街口处几个金吾卫正艰难地在人流中值守,她再度提气一跃,径直落到了他们跟前。

那几人被这天外飞仙吓了一跳,未及反应便听闻有孩童被掳,连忙向上报信,又分头去寻。不多时,值守这一坊的队正也很快就到。

队正问明情形,立即命人传信给各个坊门,又快步向坊中另一处行去。每座坊内都有一口大铜钟,用于向坊外传信。若人贩子逃出兴化坊,少不得要邻近坊市和坊外街道各处的配合。

只是没想到,他们这处传出的钟声余波刚散没多久,隔壁延康坊的钟声就响了,短响七声,也是有拐子出没!

珊珊大惊失色,延康坊竟也有拐子,难道是方才那拐子已逃出兴化坊?

“这事大发了,恐怕上头要接管,我得去西门处等候指令!这位小姐……”队正回头刚想让这大家千金先回府,没想到人家运起轻功,冲得比他快多了。

队正嘴角微抽,不敢耽搁,拔腿就跑。

延康坊西明寺香火鼎盛,此时更是人山人海,金吾卫已在此处布了重兵,然却是杯水车薪。珊珊打听了一下,发现这边出没的人贩子,相貌大不相同,但拐的也是个女孩儿。

难道竟是团伙犯案?她柳眉紧蹙,又艰难分开人流,走到了坊外敦化街上。

坊外大道宽阔,对人流的控制也更严格,此时还可以跑马,她远远就见七八人骑马奔来,从服制看,领头人是金吾卫校尉,一旁跟着长安县衙的属官。

几人到了之后,东西两侧兴化坊、延康坊的值守队正当即越众而出,向他们禀报案情。这般速度已经很快,没有丝毫耽搁,但珊珊仍是皱紧了眉头。

街面上人太多了,人海中寻人,比大海捞针还困难;而且天子脚下,又逢佳节,各处衙署无不严阵以待,今夜竟有贼人敢顶风作案,这伙人绝不简单,更不会只掳走两个孩童!似眼下这般层层上报,恐怕会令贼子有可乘之机……

珊珊蓦然转头,提气向西边的望火楼纵跃而去。她看过玉龙的部署,左右金吾卫的领军大将,今夜会在东西两市旁的望火楼上驻守,她要尽快将消息送过去!

五层高的楼,虽说没甚灯火,但也足够显眼。珊珊绕过西市,跃上望火楼近处坊宅的屋檐,眼看高楼近在咫尺,忽然哗啦一阵,四周冒出一圈手持弓弩的卫兵,她被围了。

精铁箭尖在远远晕开的烛火下暗蕴锋芒,珊珊看得愣了愣,未及反应,又听一人喝道:“来人立即止步,报上名来!”

这、现在金吾卫的排场都这么大了么?!珊珊瞪大了眼向四周望去,皱着眉头刚想说话,楼上便飘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住手!”

她的双眼蓦然亮了,不待周遭兵士撤下,便一跃而起,兔起鹘落间就到了高楼之上。

玉龙攥着栏杆,看她落到自己眼前,紧绷的心弦方才松了些许,“你怎么忽然过来了?”

“我也正疑惑呢,此处不是金吾卫在值守吗?你怎么在此?”珊珊惊喜地弯了弯眉眼,因一路疾行,她颊边泛着几许轻红,萤石磨成的玉色灯笼耳坠还在悠悠晃晃。

玉龙多看了一眼,轻咳一声,刚想答话,珊珊眼眸一偏,又瞧见了赵羽,好奇道:“赵羽哥,你怎么没去观灯……啊,还有这位大人是?”

这好像才是她要找的金吾卫大将军,珊珊瞬间从遇见玉龙的欣喜中回神,连声道:“兴化坊与延康坊都有孩童被拐,眼下匪徒不知去向,我担心还有其他孩童被劫,请将军立即加派人手巡查!”

“确实不止两人,东边望火楼传来消息,新昌坊也有一女童走失,迄今下落不明。”玉龙眉头微皱,接过她提了一路的鱼戏莲花灯,盯着薛纲沉声道:“你速从金光门抽调兵力,支援兴化坊与延康坊!”

明亮的花灯从眼前划过,薛纲连忙将脸上的震惊与异色收起,垂首领命而去。

珊珊从玉龙的反应中看出端倪,这个薛纲恐怕不是他完全信任之人,她微微抿唇,歉然道:“天佑哥,我是不是不该来此?”

“无妨,正事要紧,其余我自会处置。”玉龙摇了摇头,拉着她到桌边坐下,“我方才接报得知这二坊有孩童遭劫,尚不及详查,你这儿可有什么消息?”

桌上是一张详尽的长安舆图,珊珊手指点上她发现拐子的地方,细细道来,“此事说来有些惊险,那匪徒拐走孩童时在树下阴影里,若非习武之人,恐怕看不真切。此处离巷口又近,拐了人后往暗巷一钻,便可掩去行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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