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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番外二(下):唯见长江天际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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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追来的人影,密密麻麻包围了整座山陵,姬毓恒骑在高头大马上向她行来,语气无奈极了,“慧容,你这脾气要闹到什么时候?快跟我回去吧,伯父伯母还在相璧山等着你呢。即便你没有带回密钥,只要我们一同……”

“若我连最后一丝利用价值都没有,那邓陵氏才真要大难临头了。”

她伸手虚拢了一把无痕的山风,眼中一片冷漠,“殿下,若你还想登上那宝座,就请好好照顾邓陵氏一脉。”

否则,可别怪她不择手段了。

“姬慧容,你别忘了,你姓姬!生于斯,长于斯,难道竟敢叛国不成?!”姬毓恒看着她一直凝望楚朝的背影,心中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忍不住怒喝出声。

这疯女人,极其聪慧,又知许多隐秘,若、若是真的……

慧容终于回头看了一眼,眼神掠过远处隐现的城郭,近处翻滚的林海,最终停在火光照映下苍白微汗的薄情嘴脸上,嘲讽地低笑出声,不知是在笑他人,还是在笑曾经的自己。

“殿下,我们这一面,当真不如不见……”

若是不见,她还可以骗自己,他曾经是爱过她的,不过是后来淡了。

慧容不再看那张怒气上涌的扭曲面孔,纵身一跃,直坠入了混沌江水中。

被十三从江里捞上岸时,她还有些浑浑噩噩,明明冻得浑身发抖,却对十三递过来的干净衣衫置之不理。

十三摸摸脑袋,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将近来的翻天大事道出:“主人,楚相叶洪篡位了。”

慧容果然迅速回了神,用僵硬的手指攥紧十三的衣襟,抖着牙道:“那王后娘娘呢?!”

“从金鼎山五羊峰上跳下去了。”十三一板一眼地道。

她立即松了手,三下两下将湿衣剥掉,换上新的,又勉强翻身上马,低喝道:“快带路!”

找到王后时,人已经被一户农家收留了,那农妇用她的衣裙首饰换了大笔银钱,用来救自己断腿的丈夫,又顺便给她匀了片瓦,天天让她带着一个半大孩子摸索着洗衣做饭。

慧容看到这副景象,又是静默良久。

原来不管是真情还是假意,都是镜花水月,留不住的,什么海誓山盟、白头偕老,经上苍之手一拨弄,转瞬成空。

到头来不过是,梧桐半死清霜后,头白鸳鸯失伴飞。

她曾想过把人带走,然而看看自己,一个飘零四海的敌国奸细,比那家农户还远远不如。且若是让那女人的记忆恢复,怕不是要先杀了她,再自行了断。

于是就这样吧,她看着那断腿的男子还是没熬过去,农妇大哭一场,葬了人以后,倒还对瞎了眼又失忆的年轻妇人好一些,又悄然离开了村子。

眼下楚朝风雨飘摇,姬毓恒只怕不会错过这个大好时机,不过还好,那叶洪还没蠢到擅动戍边大将的地步。

她赶回扬泽江边,让十三循着记号揪了个细作出来,给广阳水军驻地送了过去。待驻军开始整饬边防,她又转头南下,直奔南海。

“主人,我们为什么要帮楚人戍边?难道……”他们真要叛国?十三有点不敢相信。

“墨家传人,倒还不能堕落至此。”慧容知道他想说什么,面无表情地甩着马鞭,冷冷道,“我不仅是在帮楚人,更是在帮自己。”

若真让大周兵马破了扬泽江大阵,她被抓回去后,五马分尸都算痛快的。更别提邓陵氏一脉,恐怕要鸡犬不留。

一步错,步步错,眼下她与姬毓恒最好的结局,竟是天各一方,永不相见。

若真将她逼到绝境里,那她也只能叛国通敌,利用楚朝的兵马,挑起边境纷争,用无辜者的鲜血与哀嚎,为自己和家人争得一丝生机。

她不想这么做,真的不想。

十五年就在这如履薄冰的拉扯中艰难度过,她知道姬毓恒一直在派人找她,她能感受到。每次在楚周边境打探消息,她都不敢久留,听着他培植党羽,一步步走到太子之位,她也越发战战兢兢。

而在第十五年秋天,他终于熬死了他的皇父,坐上了至尊宝座,手握生杀大权。她知晓的那些隐秘,她手里的密钥,终于无法挟制他了。

得到消息时,她几乎以为自己大限将至,就凭楚境这民生凋敝、兵困马乏的样子,如何能挡周朝强兵南下?

她仓皇躲回了南海的地下墓穴,只盼着能拖一日是一日,好巧不巧,此时司马氏复国了。

十三把消息报给主人,摸着脑袋看她僵了半晌,犹疑着开口道:“主人,这,我们是不是不必再担忧了?您要不要进城散心?”

进城自然是要进的,慧容拉长了一张脸,进城把那沉手的密钥,挂到阅奇阁卖了。

“主、主人,咱们已经这么缺银子了吗?”十三目瞪口呆。

“不会说话就闭嘴!”慧容狠狠瞪了他一眼,心口翻腾着莫名的酸楚和怒火,讥笑道,“这么多年,我小心翼翼地游走于分寸之间,不敢让大周越雷池一步,也不敢让楚人占了便宜。现在可好,司马家那小子说复位便复位,坐享大好河山,还想寻回他母后,共叙天伦?想得倒美!”

她不知如何形容这样的感觉,像是一直压在心中的重负被卸下,空落落的,又像是一直守护的珍宝被抢走,满腔怒火。

司马家那些人,夏盈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在哪里?天下百姓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在哪里?

她这十几年的坚守,有几分是为了家人,有几分是为了旁的什么,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楚。

北上找到夏盈时,她已开始恢复记忆,见到她有些愣神,眼中似有迷茫,又有明悟。慧容温柔地笑了笑,问她:“你还记得庚辰吗?”

夏盈果然立即瞪大了眼,丢开拐杖要向她抓来。

她却悠哉退了两步,运起轻功,飘然而去,心情颇好地遛着曾经的王后娘娘和两个愚笨小儿,逛遍了楚地大好河山。

再回到南海时,心气顺了很多,她有些累了,就像一颗燃烧到极致的火种,已然到了熄灭的时候。

她随意在街市中走着,听着巷尾孩童的喧闹声,觉得在此闭上双眼,似乎也不错。于是她想去将庚辰拿回来,让十三把人送走,便可安心地了却荒唐的一生。

没想到,还有不长眼的登徒子敢犯到她头上,更没想到,不过是除掉一个人渣,竟让司马家那小子追过来了!

为什么总要来破坏她的计划?就不能让她安安静静地与世长辞?!

慧容被废了右臂,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时,看着那对年轻男女,恍惚间竟有种时光倒流的错觉。

她止不住笑出声来,好似上天对她总要苛刻一些,觉得她还欠司马家一笔账,定要当面算清,才肯放她离去。

牙中毒药流出,五内俱焚的痛楚逐渐侵蚀着她的神志,天旋地转间,她好像又闻到了日铸雪芽的清香,看到漫山遍野的铃铛花在风中摇曳,最后又变成白茫茫一片风雪,雪后露出一点红梅,梅树下,一只黑色小猫安静地睡着了。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她这一生,就像雪地中一点足迹,似乎在人间留下了什么,但一场风雪过后,又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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