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温快速流失,我的牙齿不住地打着颤,手脚毫无知觉,吸血鬼释然的面孔在我眼前逐渐模糊起来,取而代之的是温暖的火炉。
火炉?真想坐在火炉旁边把自己烤熟啊。我痴痴地想。
协会长家的火炉陪了我整整四个冬天。我常常坐在那个温暖的火炉旁,一边烤热自己的手,一边望着窗外的雪,不过大部分时候伪娘都会依靠在窗前用他胸口以上的部位挡住四分之一的窗子。伪娘和我看的不一样,他看的是在雪地里练习耐寒能力的暴力男。有时协会长会给我们热一点饮料或送一盘松饼,这时我们就把暴力男从外面叫回来,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副牌来玩,我运气可好了,三局两赢,如果不是后来暴力男和伪娘依次学会了耍赖和出老千,我指不定赢他们几百次呢。
在严重失真的世界里,我迷迷糊糊地想着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随着全身感觉的淡化,冰块所带给我的刺骨寒冷倒是奇妙地减少的很多。原来这就是死亡,很轻松嘛。
啊咧……死亡?
等等,我怎么能死呢,明明还什么都没做成。如果就这样死掉的话,我不就一直都在失败了吗。输给暴力男和伪娘、输给姐姐、输给一个吸血鬼新生儿?讨厌,想赢的人,还一个都没有赢过啊——
……啊咧,我想赢什么呢?
迷迷糊糊间好像有什么要破茧而出,却在意识海中挣扎着沉沦,无法爽快地脱离。
就这样吧。我困倦地想着。
忽然一股热浪席卷而来,一下子把我冲醒了,随之而来的还有全身的痛感。我啪地摔在地上,身上的冰块碎了一地,这个时候我还不怎么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看到太平间墙面惨不忍睹的大洞和洞口提着医药箱的伪娘时,我的意识全回来了。
“你们还是过来了啊。”我虚弱地呢喃着,朝伪娘露出一个此生无憾的表情。
伪娘笑了笑,朝我走过来,边走边道:“这是任务啊,不完成的话会降低团队声誉哦。”
我望着满室的狼藉,一阵心悸:“所以你们就抱着把同队伙伴也一并炸死的决心炸开了墙?”
“诶?不是哦!我们只是以为以你的战斗力一定已经挂了,所以为了给你报仇,就采用了这种激烈的手段。”伪娘一番话说得风轻云淡义正言辞,好像挂队友是一件多么正常的事似的。
太平间的墙仍在冒烟,倒塌的墻块正好压住了一个无辜的尸体,制冷用的冷气已被火药的热流吞噬了大半,那些该死冰块正以不慢的速度融化着,汇成一摊。
伪娘让我吞了一片止痛药,然后给我包扎脖子上的伤口。吸血鬼早在墙面破开的那瞬间就逃了,暴力男正在追,喘口气之后我还得动用我的鼻子赶上暴力男。工作什么的简直是要人命,要不是我有着就算从山上摔下来也死不了的强健体质,恐怕早殉职了。
感觉休息得差不多了,我就着伪娘的手站起来,继续让工作摧残我年轻的生命。天空已经显出暗色了,不快点的话,可是很危险的。
失去了太平间的掩护,吸血鬼的味道十分明显,我嗅了嗅,然后告诉伪娘:“他们还没走远,大概二十分钟能够赶上,方向是……啊咧,是黑主镇的方向。”
——
我觉得这次我们真够倒霉的。好不容易接一次高级任务,结果把自己搞成了个伤残人士之后,协会一个电话打过来告诉我们不用把目标君至于死地,那只吸血鬼已经投靠了一名纯血种,现在它有人罩着啦,惹怒纯血种可不大好哟~
听着任务发放员不带一点儿口音的声音我差点就把手机捏爆了。没有捏爆是因为特么力气真不够。
妈妈可不可以告诉我,人生为何如此艰难ヽ(≧Д≦)ノ
然后我就特别惊喜地听到任务发放员说:由于第x小队已将吸血鬼驱逐出村,本次保护鸣火村的任务圆满完成,奖励将会在24小时内发放。
伪娘摊摊手表示就这样吧。
唯一不高兴的是暴力男,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可以称得上对手的家伙,却只陪他玩了一场追逐游戏就溜了。
“来,休息休息吧,晚上还要去宴会上站岗呢。”伪娘说罢看了我一眼,问道,“要不先送你去附近的医院?”
“不用了,伤得又不重。”我的恢复能力一向挺好。
不过晚上的任务是出不了了,带伤去一堆血控的地盘绝对不是敬业,是引发暴乱。
反正很久没去看黑主先生了,趁着没事去黑主家拜访拜访老朋友也好。
临走前伪娘看着我吞了药,并叮嘱道,如果能蹭到住房一定不要放弃机会,这样他们就能把我的住店钱省下来住高级酒店。
我一口老血终究是没有喷出来。
为自己的顽强点个赞。
队友什么的就是用来舍弃的啊。
独自一人走在熟悉又陌生的黑主镇里,我不免心酸起来。当初姐姐打工的花店已经换成了糖果屋,一堆小孩子围在外面,但都不是当初的小孩子了。当初住的带阳台的小窝,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呢,我走得太忙了,落了好多东西在那里,一定已经不在了吧。
街道上人不是很多,快到晚上了,大家都急着回家。姐姐还会兼职到深夜吗?啊,我忘了,深夜对现在的姐姐来说是最精神的时间呢。
止痛药的药效正一点点消失,不过没关系,方才吃的药很快起了效果,困意不断地往上涌。困意是最好的止痛药,它会让人的神经处在放松状态,从而忽略身体上的疼痛,这也就是人死前感到困意多于疼痛的原因。
我步履蹒跚像一个垂暮老人,心里却很平静。脑子里迷迷糊糊的,涌出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我想我可能已经在做梦了。
敲了敲黑主家的门,给我开门的是优姬。她一脸惊喜地看着我,并送我熟悉的微笑。
四年了,还没有留成长发,真叫人心碎。
不过,总算又看见熟悉的人了,也算是安慰吧。
我朝优姬咧出一个久别重逢的笑,然后往她身上一倒,放任自己的意识远去。
多狼狈的出场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