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要不要让阿巳做这药引?让这全京兆郡,给我们西阁主和护道神陪葬?”风不休缓缓转动手中宝塔,金光流转显得分外刺眼。
“不距道已如明日黄花,你妄造杀戮,将来无间地狱里有你消受的。”聂文猎愤然道。
聂文猎自觉骂得毒恶,那风不休面皮却似城墙倒拐,丝毫不以为意。
周行抬抬手,止住后面的群情激奋,肃然道:“无妨,人在做天在看,今日便让他们离去,将来总有清算之时。”
众僚佐无奈,只得恨恨放人。
*
周行打发了四隅堂众人,扶着石方巳往回走。
“对不住,式溪,我没有想到小风真的会对我动手,是我大意了,”石方巳面色依然有些苍白,“累得你功亏一篑。”
“没关系,虽然放走了西阁主同地辅星君,到底也算是知道了不距道想要干什么。既然被我知道了他们的底细,要阻止也不难。”周行宽慰道。
原来自昨夜得知骨白身死,周行便把石初程丢给石方巳,自己去安排人手布置捉拿池连峰的陷阱。
“我本来陪在鹿娃身边,谁知小风突然到访,我当时不疑有他,便放他进来,谁料他竟偷袭我,眼下也不知鹿娃情况如何。”提起尚在昏迷的石初程,石方巳有些着急。
周行倒不担心:“小骨如今就在鹿娃身边,她如今虽羸弱,通风报信还是没有问题的。她既没来,鹿娃定然没事。”
“那就好,”石方巳这才放宽了心,转而又有些沮丧,“没想到我同小风终于还是走到这个地步了。”
周行巴不得他二人撕破脸,闻言只道:“他早不是当年那个孤苦无依的小风了,道不同不相为谋,从此还是撩开手吧。”
石方巳闷闷地答应一声,也没再说什么。
二人相携回到馆舍,正好遇到石初程和俞娘子一同进晡食。
原来俞娘子将石初程送到馆舍,发现周行同石方巳还没有回来,她素来是个妥帖人,不肯把小孩子轻易托给店家,又怕饿着孩子,便带着石初程在馆舍楼下吃饭。
周行同石方巳一见如此,自然再三道谢。
眼见着又快到宵禁的时候,俞娘子不敢再留,匆匆同三人道别而去。
天色渐渐发黑,俞娘子脚步飞快,她不敢回头,所以并没有看到背后一张辟邪的黄符,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自己。
周行看着俞娘子的背影,脸色有些严肃:
“大哥,你有没有发现俞娘子身上带着黑气。我上次就发现有鬼秽之物跟着她,当时我帮她清理了,这不过几日,竟又有许多污秽鬼物跟着,看着竟像是更严重了,也不知道是怎的。”
石方巳还没说什么,石初程便急了,扭着周行的胳膊道:“阿爹,你要帮帮俞娘子呀。”
周行摸摸他的头,和声道:“这个自然。”
*
吃过了晡食,周行晃晃悠悠朝着皇城而去。
禁中守卫森严,于他而言,却浑似出入自己家一样随意。
他就这么溜溜达达地走到了临光殿外。
此时,夜已经很深了,殿内静寂无声,昏黄的烛光下,只得帝后二人凭几而坐,好似寻常夫妻般,正低声说着什么。
周行走到燕寝之外,轻轻敲了敲门柱,打断了帝后二人的蜜语。
隋主杨坚一抬头便看到门口站着的周行,顿时又惊又怒,“来着何人,竟敢夜闯禁宫?”
言讫,他又扯着嗓子大叫:“来人!有刺客!来人!”
谁知他连叫几声,皆无人应答,原本应该守在殿外的侍从侍卫,竟好似没有听见一般。
周行摇摇头,背着手跨过门槛走进来:“那罗延,你怎的连我都不认识了?”
杨坚正欲拔剑相向,闻言不由动作一顿,狐疑道:“你怎知朕乳名?”
周行挑眉,这才认真地看了眼杨坚,看他样子不似伪装。可如果他果真不复当年的记忆,那隋国之内各种阵法符咒又是谁的手笔?
“大司马远道而来,未曾远迎,还望恕罪。”杨坚身后转出一个女子,不施粉黛,不衣绫罗,正是当朝皇后独孤伽罗。
“伽罗?”周行认得她,她是当年那罗延身边的道侣。
独孤伽罗朝周行颔首为礼,她伸手按下杨坚手中宝剑:“阿坚,还记得我告诉你的玄天城吗?这位是玄天城夏官司马,是得了道的上仙,不可无礼。”
杨坚这才作罢,不过他对这个深夜擅闯禁宫的仙人依然带着防备。
周行奇问:“他转世之后,真的不复前世记忆?”
独孤伽罗点点头:“阿坚此世是天子真命,若是带着前世修为记忆转世,必遭天谴,哪怕位登九五,必然国祚不长,忘了也好。”
“那你呢?你就不怕天谴吗?”周行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