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蝙蝠洞的冷白色LED灯在蝙蝠电脑的曲面屏上折射出幽色的光。迪克·格雷森的战衣在座椅金属桌板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的手指敲着桌面,注视着妹妹将玩家的神经数据导入蝙蝠电脑的系统。
“你在进行心理重构。”迪克的声音里带着一如既往的冷静,“但这会让你变成另一个稻草人。”
西蒙娜头也不回地调整采集到的参数。
“稻草人只会用恐惧毒素和把戏。”她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而我要让每个受害者都成为精准的刽子手。”
“这是心理破坏。”他试图合理化眼前的暴行,“但蝙蝠侠绝不会容忍你超过的那个限度。”
“蝙蝠侠失败了,正义联盟也是,针对这群自称高维的生物,不应用以往我们的经验去判断。”西蒙娜突然转身,“玩家差点把整个星城轰炸干净的时候,我们在和那个叫做雪莉的外来者过家家。”
迪克想要辩解雪莉不是这样的人,雪莉也是他的妹妹之一,是他唯一的妹妹,但却一时语塞,总觉得有种无法言说的怪异矛盾感。
她将沾血的手套按在迪克的手旁:“这个玩家差点杀了绿箭侠,如果不是那个姓艾普利的绿灯侠突然出现的话。”
迪克的瞳孔剧烈收缩。他看见玩家的猎杀记录在蝙蝠电脑的曲面屏上展开,哥谭地图上的红点如病毒般扩散,每个坐标都标注着“气运之子悬赏目标”,受害者姓名后跟着他标注的猎杀点数。
“所以你要把他变成你的一部分?”迪克的声音发颤,他看见西蒙娜正在将玩家的脑波数据导入某种非科学的系统,"这和他对待受害者的方式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他是他,我是我,他是入侵者,我是来驱逐入侵者的人。”
在说完刚才的那句话之后,迪克·格雷森其实立刻就后悔了,觉得自己的话语太过严重,他抬起眼皮去看这素未谋面的家人,却只在她的脸上看见一副满不在乎的淡然。
“我看到过很多种可能,在我意外穿越平行世界的时候,尽管这不过是某种浮光掠影。”西蒙娜眸光在黑暗中泛起涟漪,那些涟漪里倒映着无数个破碎的哥谭天际线,“有的宇宙里你成了行尸走肉,有的宇宙里布鲁斯进了精神病院,有的宇宙里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我们叫爷爷。”
“所以你要把自己改造成适应所有可能的武器?”迪克扯下战衣手套,露出指节上的旧伤——如同他这种并没有超能力的肉体凡胎,能够付出的也只有勇气和伤痕的代价,“就像蝙蝠侠总是有的方案,把一切都算进去,只不过你从来没考虑过你的家人。”
西蒙娜的目光凝固在迪克脸上,蝙蝠电脑的冷光在两人之间投下荧蓝的幻影。在时间的寂静里沉默了片刻,她的声音像才沙哑想起:"但你并非我的血亲。在无数个可能的世界中,你只是某个分支。我不能让不属于你的困局,淹没你所在的平静。"
“但是,”迪克的手轻轻抚上西蒙娜的脸颊,他的指尖微微发颤,知道自己的举动或许唐突,“我不清楚你究竟是谁,甚至到现在都没问过你的名字。”
“但有一种莫名的联系,一种跨越了所有可能宇宙的联系,让我确定,你就是我平行世界里的家人。所以,能不能再多信任我们一些?”
西蒙娜笑了。
“哥,”她说,“你可以知道我的名字,我叫西蒙娜。在我的世界里,你们收留了我,向我伸出援手,所以我一直把你们看做很重要的家人。”
“我很难想象到那是什么样的情况。”迪克说,他的神情松懈下来,“无论发生了什么,我想不通为什么会接纳你——但是好吧,既然这是我们的决定,我想我可以试着去接受。”
他便不再纠结西蒙娜的手段,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境遇。
西蒙娜使用着一种迪克无法看懂的语言,长久的注视会带来某种精神上的疲倦和困苦,于是他扭过头去,转而想起不久之前并算不上其乐融融通的聚会。
那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遇见达米安,他们之间的相遇算得上的平和,那是个缺少部分成员的普通晚餐,无法用家庭聚会之类的字眼来形容。布鲁斯叉着一块小面包,把盘子里最后一点儿肉汁擦干净,随后,就用几乎等同于“我们去把风筝人揍一顿吧”的语气告诉他:我有了一个孩子。
当时所有人的第一个反应都是——男人生子,因为他是蝙蝠侠。
但这个孩子来自于某次动荡与布鲁斯相识的女人塔利亚,在此之前蝙蝠侠倾向于对这段关系闭口不谈。
若不是遭遇了某种变动,母亲怎么会舍得把她的孩子,她亲手抚育长大的小狮子,交到别人的手里?
他们的初次见面比想象中的平和,老人自然而然接手了去抚育一个孩子的任务,阿尔弗雷德现在从各种意义上都擅长这个。
小孩冷着脸扫视他们,明明他才是第一次来,却像自己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我是父亲的孩子。”他抱着手臂,站在旋转楼梯上,几分钟之前迪克和芭芭拉、提姆他们正在讨论应用何种态度去接纳这位新的家人,一扭头就看见小孩悄无声息地站在阴影里,虽然极力试图表现出某种能被称得上是残酷和威严的情绪,他一张嘴却仍旧是儿童稚嫩的嗓音,“父亲会教我如何征服哥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