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给我狠狠打。”
“就你这种样子也敢骚扰(一个模糊的女性名字)?”
巷子里传来沉闷的打击声,一个瘦小猥琐的男人蜷缩在墙角,他鼻青脸肿,浑身都是脚印,只能像老鼠一般狼狈地抱着脑袋。
一个平常过分了的夜晚,被光污染成红色的夜幕倒悬在参差的城市上空。
殴打他的人终于累了,往他身上狠狠唾了一口,压低嗓子说话像某种动物的低吼:“下次再敢,打断你一条腿!”
在斥责声中,他更加把自己蜷缩起来,只害怕下一秒更多的拳头就会让他那具在烟酒浸淫中破碎不堪的身体彻彻底底散架。
施暴者见他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败了兴致,不要再继续纠缠下去,他匆匆这昏暗的巷子,好似阴影之中有什么恶臭逼迫着其的逃离。
过了好一会儿,夏夜的灰色蛾子不知死活围着闪动的钨丝路灯扭捏。倒在地上的人才从堆满了小龙虾壳、烧烤竹签和其它泔水的绿色大垃圾桶旁边勉强站起来。
他熬夜过度的、总是盯着网吧的游戏或者屏幕美女的眼睛罕见冒出一种名为“仇恨”的光芒,直到这时才逃也似地冲着巷子口叫骂了几句,大抵是些“莫欺少年穷”“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之类的让他精神舒爽的句子。
随后,拖着疼痛疲惫的身躯,他勉强回到自己那一方小小的出租屋之中去。
门一打开,泡面和劣质香烟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像窒息一般扑面而来,他一屁股坐在那张仅有90公分宽的、不知道多久没有换过床单的床上,从烟灰缸里捡起一个烟屁股点燃,湿塌塌的滤嘴含在口中,残存的尼古丁麻痹了皮肤上的疼痛。
他伸手打开电脑,不堪重负的显卡和风扇联合运转起来,吵得就像一百个金发女郎在他发霉的床板上跳踢踏舞。
打开游戏毫不意外又被干掉了,他痛骂对方拿到那么好的装备一定是用了什么不正当的手段,然后把微信老妈打来的五十元毫不犹豫充进去,发誓要夺回一切。
毫无疑问他又输了,紧接着看到一个病毒一般的弹窗出现在屏幕上。
“你是否已经厌倦了现在的生活?”
他盯着广告看了一会儿,只觉得荒诞可笑,去点叉,没点掉。
他以为死机了,就重启,漫长的等待中顺便骂了酷比手机一顿——然而当屏幕重新亮起的时候,那个广告还在那里。
短暂愣怔之后,控制不住的笑容在他的嘴角蔓延。
说起来异想天开,他忽然意识到,机会终于选择了自己。
那些看不起他的人,把他当做蝼蚁般看待的、高高在上的人,会知道他有这样的机缘吗?
他一生都在等这个。
回忆到此为止,恐怖之主收回思绪,他看向穿越者,没从他那里摄取到甘美的恐惧和臣服,眼前这个穿得像个罗宾汉的、留着一把山羊胡子的家伙仍旧勉强抬着头,一脸血污,不愿臣服。
当不屈意志出现在不是自己手下的人的身上的时候,这种战意就变得可恶。
他抬起脚,狠狠踩在奥利弗的头上,就像要把他踩进泥地里,就像曾经别人对他做的一样,现在他能从其中品尝到些许扭曲的快感。
“求饶,然后我饶你不死。”
他故意说,脚下更加用力。
然而直到耐心都耗尽了,他也没有听到自己想要听到的答案。这种拒绝让他好似回到了还脆弱无比的那个时代,他站在人群中,一个活生生的笑话。
杀了他!
杀了他!
心底有一个恶劣的声音叫嚣道。
杀了眼前的这个人,他的傲骨毫无用处,这个世界是由强者支配的,他根本就不在乎什么美德。一种怪诞的撕裂化身成为脑海中令他恐惧的声音,他发现自己仍旧无法摆脱过往的噩梦。
他听到心底的声音在劝慰,神圣到令人作呕。
——你无权杀死他。
“为什么?”
——因为他的身上拥有命运,这个宇宙是为了他而存在的。
“可笑,明明我比他更加强大,你凭什么劝慰我。”
——世界是精密的仪器,只要他还身负着命运,他就会是关键点。
“我认为他只是一个NPC!无足轻重!”
——傲慢将会是你最大的敌人。
“他们是虫子,总有一天,你也会是虫子,没有人能够掌控我。”恐怖之主咬牙切齿,恶狠狠道:“既然他背负着命运,那我就要把他所有的命运通通剥夺——”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思绪颇多,但时间其实只不过过了短短一瞬间。待他回过神来时,重新恢复了那副狂傲不羁。
他弯下腰来:“你在我的眼前不过是一只随手就可以捏死的虫子罢了。”
“这次,就暂且先饶你一命。”
28
随着力量的疯狂消耗,恐怖之主将与命运有关的NPC从这个暂时属于自己的世界里丢出去。
其中有一些人他分外眼熟,却想不起来名字。那脱离系统之后没由来的虚弱感究竟从何而来,时至今日他终于恍然大悟。
——命运。
他是闯入者,即使依靠自己的能力留在这个不属于他的世界里,他也是外来者。他就像是趴在光挂的玻璃表面上,而非将自己的根基根植于大地。
他憎恨着。
这个本应该属于他的、被他所夺取的世界中存在着另一个人,一个看上去跳脱过分的、反常识的背负命运者。只要那个人还活着,属于他的名头迟早会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