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试后,鹿鸣宴上,李珩心不在焉。
曾经他的志向很明确,考科举,改变自己的命运,也改变白云屯的命运。
如今他确实在一步一步地离自己的志向越来越近,可是他却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很明白这种落差是在江曜离开之后产生的,以至于现在他干什么都没有干劲,简直像是被人夺了魂魄,只剩下空空的一具躯壳。
感谢一番考官后,李珩便缩在角落里发呆,企图减弱自己的存在感,由于他是今年乡试的解元,自然有很多考生来恭贺他,于是李珩索性借口如厕走到院中去避开嘈杂。
庭院中开着一棵桂树,如今已经长满了一树的桂花,风一吹来,满院飘香。
李珩继续往里走,院子深处是一片李树。
忽地,他止住了脚步,心跳漏掉半拍。
李珩躲在一棵树后,只见前面一个男人正热情地吻另一个男人。
李珩吃了一惊,脸红心跳,脑子里尽是那缠绵悱恻的画面。
那是林将军和杜肆和……
杜肆和作为本次乡试的同考官自然是受邀参加鹿鸣宴。
李珩捂住自己跳个不停的心脏,只觉双腿发软,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了一空。
……
李珩一回到府上便去冲了一个冷水澡,然后自然是发了高热。
齐静姝叫丫头喊李珩用膳时,丫头回报李珩睡着了一直不醒。
可把齐静姝给急坏了,一去看,就发现李珩发了高热。
一时急了责怪伺候李珩的丫头,“怎么公子发了高热你都不知。”
丫头红了眼睛,切怯怯道:“公子一般不让人进他屋。”
又叹了口气问:“珩儿为什么会生病?”
丫头吞吞吐吐,眼里含泪,“公子……他冲了个冷水澡。”
齐静姝:“这孩子,好生生地冲什么冷水澡,真是不像话,快叫了大夫来。”
丫头立马去请大夫。
齐静姝是真得把李珩当作自己家的孩子,她知道李珩幼年丧母,因而对李珩多有关爱,她甚至有过想把这孩子认做干儿子的想法。
齐静姝在床前守着李珩,给他擦头上的冷汗。
李珩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发了疯似地强吻了江曜,还把他的衣服剥掉,他钳制住他的双手,和他亲密地接触……
结果第二天早上他一睁眼就发现江曜不见了,床上空落落的,什么也没有。
“啊!”
李珩猛地震醒,瞳孔骇然地睁大。
“你醒了。”
齐静姝看着他,紧拧的眉头舒展开来。
“……齐姨。”
李珩有气无力地唤了声,眼睛下意识地朝四周瞟,像是在寻找什么。
“好孩子,以后不要再作贱自己,你这样可真叫我难过。”
齐静姝道。
李珩:“……您都知道了……抱歉。”
齐静姝:“行行行,别说了,保留点力气,喝了粥后,把药喝了,再睡一觉,高热就退了。”
李珩点头。
李珩想他应该是喜欢上江曜了,很确定,不是朋友间的喜欢,而是……想亲他,想把他紧紧地抱在怀里,永远也不放开手的那种。
他第一次意识到这种强烈的情感,火热火热地直要把胸腔烧成灰烬。
原来,曾经无数次的躁动,只是因为他对他爱已入骨。
可是他却像个傻子一样对这份爱意毫无所知。
……
李珩决定南下魏州。
他提出想去魏州时,程夫子没有太多的意外,反而说去和江曜历事也好,知民间疾苦,也去南方那边和南方的学子多多交流。
都说南地人杰地灵,去切磋切磋学问,也许能打开新的思路,使得文章水平更进一步。
江家自送别江曜后,又送走李珩。
江曜在收到李珩说要南下来找他的信,心情很是复杂。
有一瞬间,他以为李珩对他……是有好感的。
不过这个想法又很快被他捻灭,他很清楚在李珩心里,他只是他志同道合的朋友。
李珩到那天,江曜早早地到码头去接他,那时候下着雨,江曜撑着伞,独自守在码头。
船到渡口,江曜于众人间一眼看见李珩。
少年愈发地明媚,耀眼,眸若星辰,万千闪烁,多看一秒,便要沉醉其中,直至溺死。
“江曜!”
李珩喊着他的名字,几乎是蹦着挤着人群下了船。
那些被他挤开的人扯着嗓子骂他,“急死鬼哦!”
李珩毫不在意,也不撑伞,就朝雨里跑来。
江曜忙趋向前去,把伞高高地举起,李珩则一头钻入伞内。
这时的李珩倒是静下来,方才的激动也因为难为情而消停。
“……好久不见。”
李珩道。
江曜原本想说,“一月未满,何以谈久。”
最后从嘴里出来的却是,“嗯……好久不见。”
李珩看他,皱了皱眉道:“你消瘦了。”
江曜垂了眸子,避开他的视线。
李珩叹口气,问他:“这儿的事情处理地怎么样了?”
江曜答:“情况不容乐观。”
李珩说:“怎么说?”
江曜道:“先到府里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