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忘不了,那就记住它。”
江曜说,看了眼那块沾血的绣着小柏树的手帕。
“恨也罢,爱也罢,都是一份经历,为何要忘记,如果忘记会痛苦,那便铭记……也许某一天,你会发现曾经在心口处占了很大比例的一部分,突然间就不那么重要了。你好像能够正视它,也能和其它人笑着讲起它。”
江曜又说。
“你花了很多年的时间把这份美好根植于心,又何必强求自己在短时间内把它忘记。”
李珩默默地看着江曜,在心底笑了笑,想:“要是天下小孩都能像江曜一样知心就好了。”
钟情怔愣,眼睛呆滞地睁着,漂亮无神又空洞。
“我原来不用忘记吗?”
她痴痴地说。
“其实……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只是他不会永远停在原地等我。”
“你也该向前了。”
李珩说。
“你的家人在等你起来,你的生活还没有结束,哪怕你选择以死亡的方式结束一切,也许……你可以抬头看一看,还有更好的解决问题的方法。”
李珩将介绍信递给钟情。
“这是松山女子学堂的介绍信,你且带着这封信去那儿读一段时间的书,也许一切就豁然开朗……”
钟情红肿了眼,泪水再度模糊眼眶,她倔强地睁着眼,不让泪水落下来,颤抖着手接过信。
她听过这所学堂,里面的女子都是她曾经所敬仰的。
她不曾奢望过踏入那样一个神圣之地,如今却以这样一种形式达成夙愿。
“谢……谢你们。”
她一字一句很艰难地把谢谢二字道出口。
李珩:“无事,和钟伯把话谈开了,就出发吧……钟伯他很担心你。”
……
很久以后,李珩和江曜带着江青冉的小女儿栗子去逛灯会。
栗子一手拉着李珩一手拉着江曜,开心地说:“舅舅,那家古玩店好漂亮。我想进去看看……买一个!”
江曜:“你有钱吗?”
栗子嘟着嘴巴看着李珩:“李舅舅有钱,是吧!”
李珩摸摸栗子的头,笑着看着江曜:“我有钱。”
江曜无奈地叹口气:“你就宠着她吧。”
李珩凑近他,弯着唇,目光灼灼地直视江曜:“小孩不就是用来宠的吗?”
栗子乖乖地捂住耳朵:“娘说这个时候栗子要自觉地走开。”
江曜别过头去,耳尖冒着一点红:“别教坏小孩。”
李珩挑眉,隔着衣袖勾住他的手指:“唔……多见不怪,迟早得习惯。”
江曜:“你……随你……”
这是一家装璜复古的古玩店,很静,一入门就给人以极度舒适的感觉。
陈旧的架子上摆着各类古董。
屋内只有一个人,女主人,正在专心地写着一副字画。
善于运笔,行云流水,不带丝毫拖沓。
“姑姑,你写得很漂亮!”
栗子被优雅的女主人所深深地吸引。
女主人抬起头,眉眼温柔,“喜欢么?”
栗子:“喜欢,喜欢!”
李珩和江曜一皱眉,“钟情姑娘?”
钟情愣了愣,看着他俩:“是你们啊……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李珩笑了。
“坐下聊聊么?”钟情说,她的发髻自肩一侧垂至腰间。
“好。”
李珩和江曜说。
钟情谈起后来她经历的事。
钟情在松山女子学堂读书后,明白了很多道理,那儿的姑娘,女先生教给她很多曾经她从未知晓的世界的另一面。
她才知道自己的视野是有多么的局限。
后来,她拜别先生下了山,在一个伯爵家教千金读书。
伯爵是开明的,不因她是女子而对她有失尊重。
她把自己所学的知识,所看到的世界尽数教给,说给伯爵家的千金。
千金小姐很聪明,学知识很快,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志向,有自己的追求,这让她很满意。
再后来,她得了一大笔酬金,没有继续留在伯爵家,尽管伯爵坚持挽留她,她去到各处游历,见识更广阔的世界,也接触各种各样的人,她走到哪儿,就把自己的知识带到哪儿,各地的姑娘们都很尊重她。
游历的途中,她遇到一个教书的年轻夫子,夫子对她一见钟情,追求她很久,于是她木讷的心……再次向他打开。
年轻夫子是个温柔的人,他说他愿意跟着她一块儿去远游,四海为家,有他的地方就是家。
可是这一次她选择安定下来,于是她开了一家古玩店,他继续教他的书。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
星河流转,她再次遇到了钱小柱,钱小柱和他的妻子还有他们的孩子,看起来很快乐。
他们在她的古玩店停留。
当她再次正视钱小柱时,她发现他似乎变得像羽毛一样轻。
于是她笑着,像招待其它客人一样招待这对夫妇。
钱小柱似乎不记得她了,不过这并不重要,临走前,她还和他们的孩子握了握手,那孩子似乎很喜欢她。
……
“你现在过得很幸福。”李珩说。
“是啊,我过得很好。”钟情答。
栗子拖着李珩索要巨资买了一个价值不菲的花瓶,一副山水画,一个宝砚。
李珩抛钱不带眨眼。
江曜只得无声看着两人笑。
最后,钟情将写的那副字送给栗子。
“你喜欢,那就送给你。”
“小栗子,你有两个好舅舅。”
—
经过这次小小的试探,齐沅对李珩满意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