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同倾斜的袭击而来的雨水渗入到纸糊窗中,一股浓重的发霉的气息和雨水中的腐殖质的臭味混杂在一起,像是陈年的角落里沤久了的堆砌在一起的湿稻草的气味。
躲在发凉的被窝里瑟瑟发抖的女人死死攫紧了被褥,两只泪汪汪的眼睛满是惊惧地瞅着倒在地上的王村长。
窗外轰隆一声雷— —
又划过亮眼的金色霹雳,割开夜幕。
女人蜷缩着身子,被子在一瞬间被她罩住整个身子。
被褥也跟着像筛糠似的抖动个不停。
外面似有人在喊着什么,女人听不太清楚,也不愿探出头去看……外面太吓人了,有鬼……鬼来找她报仇了……
久久没有得到回应,随即卧舍的门被轰的一声撞开。
走进来的是一个穿着单薄里衣的老女人,这女人是王村长的正室,三十多岁的年纪,却活的像个七八十岁的老人,一头稀疏的头发上找不到几根黑发,黄泥巴似的脸上,满是刀刻似的皱纹,左眼上方偏左的地方有大片淤青,这眼睛上的伤毫无疑问也压迫到她的眼睛,致使她的左眼皮肿得老大,左眼睛眯成一条针线细的缝隙。
床上的女人终于惴惴不安地探出脑袋来,香肩裸.露,杂乱的发丝,还有脸上的泪痕让她显得楚楚可怜。
女人看着正室,正室只用右眼暼了一眼她,并不带什么情绪,正室用力地扶起地上的王村长,拖着他的身子冷冷地把他搁到床上去。
女人从未觉得正室是这般的丑陋,她记得在她和王村长第一次勾搭在一起时,她曾听人说过,王村长有一个漂亮的小女人,那女人是从一个偏僻的村子花重金买来的,有人还称呼小女人为贵妃娘娘再世。【1】
漂亮原来这么易碎吗?
女人明明很恨正室,她从小就被鸨母说教,能死死地拽住男人欢心的女人才是厉害女人。
可是不知为什么,她现在心里竟然萌生一种悲悯的情感,是对正室……还是她自己。
正室没理会她内心的挣扎,用沙哑粗粝的声音对她说:“压着被子了。”
女人愣了愣,松了手。
正室把人用被子罩住,后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说:“他死了,我们都活不好。”
“别愣在这儿,还不过来帮忙。”
—
下雨的天,打雷的夜,奔跑的孩子,撒欢的鬼火。
几个小孩子罩住一块大白布,在雨里狂奔,雨水哗哗啦啦地洒在他们的身上,他们却不恼,反而欢快地唱着歌儿。
雨娃娃,雷公公。
雨娃娃吐出雨来,雷公公拉出雷。
燕子飞啦,蚂蚁搬家。
人们关着门。
关门做什么?
门里有个大坏蛋!
打坏蛋,打坏蛋!
……
王村长家连着好多天闹鬼,整个村子变得人心惶惶,好些人都刻意绕远路,也不要路过王村长家,生怕把邪祟招引到自家去。
王村长真是又气又怕,心脏一天到晚从天上坠到地下,脸上是一会青一会紫,吃饭索然无味,连和妾室寻欢的兴致也没了。
正室把白面碾磨成的粉,叫王村长吐了唾沫到里头,又把粉末搅成一团,再搅开。
随后,她把粉末洒在家门口的大路上,或者洒到村里的大小道上。
凡是踩着白粉的人就把厄运带走,自家就能安全无恙。
然这个法子似乎不起作用,不知是村里人机灵,躲开了,还是王村长罪孽太深,厄运转移不走。
—
李珩找到之前帮着杜傅羽做恶的女巫婆。
上一次做恶被揭发后,杜老先生找到女巫婆,上来就是一个道歉,把女巫婆吓了一跳。
女巫婆虽然走过一段错路,但是倒底不是一个实打实的坏心眼,且不说做错事,要害人的是她,然而被害人杜老先生却反先来替自己的两个儿子向女巫婆道歉。
这真是打得女巫婆一个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