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有今井元岚在的地方,营造出的严肃气氛总会被肆意破坏掉。
瑞切·奥利弗并不知道这一点,但他已然感受到自己没办法对年轻上司继续语气强硬下去。青年身份成谜,但想来也一定非同凡响,纡尊降贵给作为赤司征十郎下属的他搬来一张椅子——然后给自己也搬了一张,摆到窗边。
他的年轻上司不言不语地看着青年忙前忙后,最后坐到窗边的椅子上,托着下巴,开始全心全意欣赏曼哈顿的夜景。
奇妙的二人。他心想。
“我要说的事属于商业机密,赤司先生。”他暗示青年最佳的离开时间是现在。
然而,领会到他暗示意义的青年起身从柜子里找出一副耳罩式耳机,戴上之后又坐回原处,拿出手机快速翻看信息。
赤司征十郎语气勉强地解释道,“他是……日本国内部门的员工。”
总部的员工,就是这么一个看起来和金融业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但既然上司已经发话,他就不会在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上纠缠。反正,如果今天一言不合……他就会辞职,哪怕他只在这里工作了很短的时间。他的所作所为必须对得起公司给他开出的薪资,让他看着公司继续亏损下去,比开除他还难受。
1.
好友还在和下属谈工作,今井元岚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盯着亮起灯光金碧辉煌的高楼大厦看久了也会审美疲劳,更何况,这座城市数不尽的商业大楼本就没有太多审美可言。
因为这里并非艺术家的天堂,只是财富的终点,或者也可以称作源头。
耳机里的新闻播报多少能盖过房间里另外两个人的声音。他选择性地浏览着最近的财经新闻,想从中找出点不一般的东西。有些时候,麻烦和问题的根源可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石子。这座城市有太多金融传奇以及“故事”。
停在岸边,被一层一层传递而来的海浪打得摇摆的小船,这就是征十郎所遇到麻烦。他可以上船用最朴素而原始的方法对抗海浪——把自身当作配重的一部分,安然无恙地感慨海上风浪的凶险,也能借此机会,打听打听六道骸所说的东西,在当地究竟有没有其他类似的传闻。
这段时日,局势有变,受到的蝴蝶效应是每个大公司都要面对的情况,不足为惧,但足够让人头疼。
察觉房间另一头的谈话告一段落,他摘掉耳机,问,“奥利弗先生,你可以留个联系方式给我吗。”
即使对这样的“请求”感到意外,决定明天暂时不写辞职信的奥利弗还是表现出比之前更友善的一面,然后迅速离开上司的办公室。
脸上挂起礼貌的微笑,今井元岚目送奥利弗离开。他把奥利弗留给他的邮箱地址保存在手机里,“这个人蛮有意思,他一定深度研究过《社会契约论》。”
“有关心的地方吗。”
“嗯——他的年薪是多少。”今井元岚随口乱问。
“我不知道。”这个问题,赤司征十郎也回答不了,他只是瑞切·奥利弗的上司。
“上季度净亏损超过十二亿美元啊……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如果我的研究所亏了这么多,秀也哥会以为我遇到了金融诈骗。”但往好了想,虽然他自己做不到轻松赚十二亿,也不会这么快让研究所眨眼间亏掉十二亿。
看来,他今天也一样乐观。
“实际的情况差不多。”亏损已经不可避免了,好在现金流没有受损。
今井元岚拉开放耳机的柜子,让好友的眼神往这边看,“是很有趣的东西,征十郎。”
办公室很宽敞。桌椅电脑、各种设施一应俱全,走得是纽约精英人士的冷硬简约风,连放杂物用具的柜子都是一样的风格。
他伸直胳膊,指尖正好抵着柜子后板。
“柜子内的宽度,大概是从我的指尖到手肘。但从外面看就完全不同了。”
赤司征十郎从没这么仔细的观察过这间只是供他出差来此所使用的办公室。岚向他演示从柜子外粗略计算长度,是从手指指尖到挽起的袖口之上,距离肘部骨关节有成年男性一个手掌那么宽。
即使减掉板材应有的厚度,也有半个手掌宽的空间不知所踪。
岚对他眨眼,笑得很无辜,“休息室里的柜子也是这样的。这种厚度,正好放那种东西。”
岚对他做了个开枪的手势。
“也许他们预料到来自日本的你没有那种习惯,所以,没人向你介绍过这些‘设计’。”
对此,赤司征十郎没有多余的头绪。
自设立之日起那么多年,纽约的分公司从未出过很大的差错,尤其是近十年来。这次受到总部注意,任谁都没想到会有这种罕见的情况。
他乘坐的飞机降落那天,分公司刚经历一轮人事变动。
真正的助理敲门进来,看到的就是上司和上司的神秘朋友站在柜子前,四目相对但皆沉默不语的情形。
2.
“我要去时代广场流浪了。”
千里迢迢从东京来到纽约,他才不担心自己会不会因为“偷渡客”的身份无处可去。大不了像很多当地的流浪汉一样在街上游荡,但像幽灵一样漫无目的地游荡并非他本愿。
“驳回。”赤司征十郎无情地断了好友想彻夜调查的后路,“你应该先倒时差。”
但事实证明,赤司征十郎的想法还是太过简单了。
深夜十点,岚“并非”孤身一人地敲开他的房门。岚的人缘不错,和很多性格各异的朋友都能相处得很好,但现在……
“哦,”拥有青绿双眸的少年表情冷淡地望向他,“原来是你有了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