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每次和哥哥姐姐一起扫墓,他负责的部分都是擦洗墓碑。墓碑的材质再怎么坚实牢固,在日晒风吹的摧残下,每年都会有些微的损耗,肉眼很难看出区别。
“去年,我又多活了一——”
话没说完,他被秀也哥一肘砸在腰上。
“如果想说话,你不能说点正常的东西?”今井秀也压抑着对弟弟的脾气,“你在去神社的路上就开始胡言乱语了。”
既然不想错过新年初诣,就不要一边吐槽看不见的东西一边说神社路远。
这不是很正常的话吗。
“岚去年又干了很多危险的事。”
“危险……其实还好,只是有点忙。我见到了很多意想不到的东西。”
他在哥哥姐姐的催促和监督下难得换上了和服。是姐姐新年给他的礼物。爱花姐本就有找知根知底的裁缝定制和服的爱好。以前,基本只是顺带给他定一件,因为他明确表达过穿和服的不便。
但现在他的确有些躲不掉的场合,需要穿和服出席,通常作为附带品的和服也就渐渐变成了主体。
深棕色打底,袖口和领口绣着一两只展翅欲飞的蝴蝶,故意没有做太多繁杂的装饰。以布料的厚度,等到天气回暖,就没有太多机会穿了吧。
他们在墓园磨蹭了很久。
三个人唧唧歪歪站角落里聊天。他们对新年习俗的了解就那么多,很多传统的东西,若是没人提醒,他们就全当不存在。
也不会有人提醒了。
今井爱花提前预约了之后两天的温泉旅馆,今井秀也则是有只能自己完成的“工作”在身。
在神社抽签抽到小凶的今井二少爷之后几日倒是成了唯一的闲人。
对于自己抽到让工作人员都震惊的‘小凶’这件事,他并不难过。
“以前抽过‘大凶’,结果只是连续一周没买到游戏而已。”如果抽签真的是预言,那‘小凶’只会是连续三天买不到游戏的程度。
但一想到当初不假思索同意了陪瞳去阴阳师的“集会”,导致他近来还会有日子需要在别人面前穿和服,他就想以手掩面表示遗憾。
换回普通服装他才略感舒适。也许他未来会习惯穿和服,但他现在仍然不习惯。
1.
今井家如今仅剩的几位,脾气各有不同的怪异。他们本人或许知道,但即使如此,也仅仅是知道而已。难道要让他们为了莫须有的交际需求而变得八面玲珑?
先不说他们没必要这么做,今井财团董事长第一个投反对票。
——他都三十多岁了,别再要求他了。
如果他想在四十五岁之前功成身退,培养自家弟弟刻不容缓。
但岚又总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即使他放心让岚站在那个位置,公司里的其他人也不放心。
“既然研究所的事处理的差不多了,年后,央会带你去财团名下的不动产公司。”
“我是‘小凶’。”岚精神饱满地说。
“……?”
小凶怎么了?你就是大凶也不能不去。
——————
今井元岚溜出了家门。
新年刚过,节日氛围尚未从街道上散去。去今井宅拜访的人自不必他操心,客人想见到的主人也不会是他。
实际上会去拜访他的人——完全没有!
他对位于东京的赤司宅并不熟。他没来过几次这里,位于京都的宅倒是能记得来去的路,特别是那里的篮球场和马术场。当年因为养病不得已住了一段时间,没有特别的感受,但他和征十郎提过那里的安保问题。
他也就明白了为什么征十郎的私宅会是在保安大哥勇猛地冲过来把“涉嫌意图不轨”的他拦下的地方。与之相比,住所较为偏远的今井宅,没有值得小偷光顾的价值。安保水平虽然同样也是垃圾水平,但他本人就是一道防线。
也许是新年,进出赤司宅的人会比平日略频繁,他相当容易地从进出赤司宅后门的人里混了进去。
以双手空空的姿态。
晴飞在空中,无人注意这只盘旋在空中的小鸟。
他不认识赤司宅内的路。偷偷跟着不认识的人走了一截,再拐到其他方向。在晴的帮助下,他完美地避开人声传来的地方,在树丛间随机沿着某条路往开阔的地方走。
他并不知道自己会走向什么地方。
“晴,听到征十郎的声音就给我指方向……”
……诶?
他慢慢蹲下,看着冲出来撞到他小腿的柴犬。黑白两色的皮毛很干净,显然不可能是误入赤司宅的流浪狗,眼睛竟然是蓝色的。作为犬类,年龄似乎不小了。
这只柴犬怎么有点意外地眼熟。
他伸手作势要摸,柴犬避都不避,还在他手心嗅来嗅去。
“你不会真的见过我吧。”他摸了摸狗顺滑干净的毛发。但他什么时候在征十郎身边见过犬类?
蓝色的眼睛,蓝色的眼睛……
“……啊。”
他想起来了。这只柴犬是征十郎的队友收养的小狗,那位很特别的黑子君。
他不再对狗矜持,双手齐上阵摸狗头,“你好啊。你也在赤司宅里迷路了吗——我没有迷路哦。”
狗脖子上的牵引绳断掉了,看上去像被利器割断的。人为?还是摩擦到锋利铁器边缘造成的意外?
“岚大人,你认识它?”
“算是认识收养它的人。”
他在身上的衣兜里尽力摸索,除了手机,他连颗糖果都摸不出来。
一人一鸟的行程因此多一只柴犬。今井元岚回头招呼在地上嗅气味的柴犬,“在这里看到它,总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就像在爆发的火山口看到有人在直播讲高等数学。
2.
带着柴犬和晴终于找到征十郎的所在之处,发现哲也二号不见了的人正准备出门寻找。
“新年好啊,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