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落到了结实的地面上。
晴落在他肩上,和伊黑的蛇离得远远的。
他想打听刀匠先生的所在之处。
“你是……新田元岚?”
……诶?
“你居然知道我的名字呢。”他对不死川笑了笑。但这是他上次执行任务留下的假名。
说明,不死川和蝴蝶小姐彼此认识吧。不知道他离开之后,蝴蝶小姐有没有得到及时的救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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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提出希望自己能够和他们一起去见鬼杀队主公的请求。
在同行的路上,他得知了蝴蝶香奈惠小姐的下落。
原来是这样。
那场战斗之后,蝴蝶小姐因为伤病从柱的位置上退下来,回到了和妹妹一起建立的蝶屋。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没办法治好上弦二造成的伤害,所以,两年前蝴蝶小姐仍然离世了。
但是,“你怎么会……”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会活到现在?”
这种问题很伤人,不死川也没办法脱口而出。
和这个时代的人相比,他足够幸运了。
“我得到了朋友的恩惠。虽然捡回了性命,但你也能看到,我现在状态并不好。”
想要恢复到和上弦二交手前的状态,在灵力充沛的大正时代尚且需要好一段时间,更何况是现代社会。
的确如青年所言。
青年的声音听起来发虚,呼吸不流畅,像是肺部有疾。伊黑小芭内不了解前花柱和这个陌生男人的关系,但同行的不死川居然认得这个男人,他很惊讶。
他听到了关键的“花柱的话”。
前花柱的话?他和前花柱的关系很普通,不死川和前花柱比较熟悉。
“她说,如果遇见一个使用‘晴之呼吸’,身边带一只红羽小鸟的黑发男人,要带他去见主公。”
这个男人完全符合和香奈惠的描述。
“就是你吧。”
已逝世之人在离去之前,仍未忘记和他的约定。那,他希望自己曾经的举动真的有帮助这个香奈惠小姐多活哪怕一天,哪怕这样的变化会在时之政府最后的扫尾工作中一并归零。
过去的事情不能再被改变了,时间会碾过一切。改变自己不愿意接纳不愿意承认的过去,这种事的诱惑力超乎人们想象得大。若非如此,也就没有那么多出于私欲或是“大义”的历史修正主义者出现了。
“是我。但我需要先……”他在随身的小背包里翻找,找出了刀柄和刀镡,“先找刀匠修理我的刀。”
“……修理?”不死川实弥盯着青年手里的东西。刀刃呢?没了?还是碎了。
伊黑小芭内明白友人的意思,“你用‘重做’更合适吧。”就剩刀柄和刀镡,怎么都不可能是修理。
不死川和伊黑君的目的地其实是产屋敷宅邸。也好,他总归是要去见这个在世的产屋敷家主的,修日轮刀这个事项……结束任务后,他必须毫不留恋地回归现代社会,完成任务报告,为这漫长的开拓任务做结。
不保留对生活在过去时代的人们的记忆和感情,这是任务要求之一。如果做不到,事后可以自主是否选择接受心理医生的治疗。
不需要为此感到羞愧,执行部的成员大多需要经历这个过程,特别是像他这样执行特殊任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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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提前了解过产屋敷家主身体抱恙,但没想到现在已经严重到无法与他相见的地步。
接待他的是产屋敷家主的夫人,端庄美丽的女性。鬼杀队的成员都有像式神一样会说话的乌鸦,用来传递消息,“我们偶遇了前花柱提到过的青年”这一消息,在他跟着风蛇二柱赶路时,已经传到了产屋敷耀哉和天音夫人的耳中。
他的来历——曾经向蝴蝶香奈惠小姐解释过的那番说辞,蝴蝶香奈惠小姐一定早已向鬼杀队的主公转述过。
天音夫人询问他,“晴之呼吸”是你自创的呼吸法吗?新田先生,香奈惠小姐说,面对上弦二,你却说你并不会呼吸法。”
“天音夫人,你是看得见的吧。”
身负灵力的人能看到别人拥有同样的力量。
小鸟飞到青年手上,不说话又闭上眼的时候,像个红色的大福。
“……是的。”
出身于神官一族的产屋敷天音自然是看得到的,青年身上所具有的,那种极少数人天生拥有的能力。但那种能力对杀食人的恶鬼,并没有明显的优势。这只小鸟,恐怕是个障眼法。
“这只小鸟,叫‘晴’,是我给它取的名字。它的本体是一缕神社烛火,不知为何有了神智。”
神社烛火?原来是妖怪。
“‘晴之呼吸’只是我为了更好融入这个时代,表示我和各位站在一方,而起的名字,没有别的用意。”
“所以,你的‘呼吸法’其实是……灵力?”
“可以这么理解。这个,可以保密吗?”他眨了眨眼,对天音夫人和两个小孩子说,“我还想继续吓唬鬼。也正因为有了呼吸法的外壳,我才会真的去考虑自己的剑术风格。所以,理由很滑稽,但用处很大。”
严格来说,他的剑道不属于任何一个传承久远的名家,因此他可以给自己编任何一个好玩的名字,也便于他练习对力量的掌控。
“我的日轮刀是朋友赠予我的礼物。但在和上弦二的战斗中,刀刃碎掉了,不知道还有没有修好的机会。”
天音夫人和两个小孩子看着他掏出来的两样东西,露出了和不死川还有伊黑君一样的表情。
“这……”这也太碎了,一点刀刃都没有了。
“我会继续完成我的任务,有需要我斩杀的恶鬼,也会尽量帮助鬼杀队。”
“你的任务是什么?”产屋敷天音仅仅从前花柱口中得知青年隶属于政府,除此之外,什么信息都没有。
青年是个敞亮的人,言谈举止,还有对鬼杀队的态度,并没有让人有被冒犯的感觉,也不因为自己替政府卖命便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搞清楚和鬼相关的所有。”为什么鬼靠吃人可以永生但却不去染指更多人类的领域;以部分鬼的实力,完全可以在夜里闯进城市犯罪,却只是躲躲藏藏;鬼之始祖既然拥有对鬼的绝对统治力,又为什么不集结一支足以威胁人类存亡的“鬼之军队”;为什么历代政府都没有和鬼杀队接触,甚至没有留下关于鬼的详实记载,导致他现在必须回到大正时代了解关于鬼的一切,“以及,有机会的话,我应该会去和鬼的始祖见一面吧。当然,是在保证自己存活的前提下。”
他的话遭到了天音夫人言辞恳切的阻止,“请务必放弃最后一个念头,新田先生。”
因为同样的原因,他得到允许可以在席外旁听的柱合会议,也是天音夫人主持的。除了不死川和伊黑君,其他人并不认识他,这时候的时透君也是,完全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时透君年纪真的很小啊。
“你是……新田元岚先生?”面带浅笑的少女乍一看到他,脸上难掩惊讶,“你是,新田先生吧。”
又出现了,他并不认识但是能够叫出他假名的少女。
他和晴的组合太有辨识度也不全是好处。只是听描述就能认出他,万一那个混蛋上弦二命令自己的小弟们遇见养鸟人就格杀勿论,他岂不是冒头就死。
“是他。”
谢谢,不死川,他可以自己承认的……
不对,少女有点眼熟。
啊,她就是蝴蝶香奈惠小姐的妹妹吧。
能以这样的方式见面,他不得不感谢时之政府将高科技和灵力结合在一起的运作方式。他需要向别人解释他存在的理由吗?他只是得到了旁听的允许。他会努力避开提及已逝者的话题,但他的来历和香奈惠小姐分不开。如果蝴蝶忍小姐想和他说些什么,不如等到会议结束。
会议结束的标志是什么,天音夫人离开?还是柱们意见统一,怎么还有人和队友意见不合就离席呢?真有趣。
他在部里开会都不好意思走神。
他挪了个位置,给青年留出离开的路。
他连鬼杀队队员都不是,要怎么去拦柱。
担任水柱的年轻剑士朝他投来一瞥,随后抬脚便要离开。
嗯……?
更有意思了。
他伸手拦住。
一言不发的青年握紧了手中的日轮刀。
“富冈君,你认为,你和其他人不一样在什么地方,可以仔细解释一下吗?”
表情平淡的青年保持沉默。
剑士在队友的阻拦下义无反顾地离开,他只能行注目礼。
不过,他也该寻找自己的去处了。
鬼杀队愿意协助他调查鬼,他也会在灭杀恶鬼一事上贡献力量,但他需要先修好自己的日轮刀,不然只能靠最直接的炸掉鬼脑袋的方法和鬼耗时间。
胸腔里又传来一阵熟悉的异样。
他快步远离了柱们开会的和室,半蹲在靠近庭院的角落里捂着嘴猛咳好一阵。
修复身体,真是个大工程啊。
咳嗽将将停歇,他盯着房檐边垂下来的雨幕,双眼无神地想着。
刚刚离开的富冈君,绝对淋雨了吧。
“遇到上弦二真是倒霉。”受到的伤不如上弦一干脆,想恢复也看不到头。
“不过,他遇到我,也算他倒霉。”他背包里还带了一盒医生给他开的内服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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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的柱们在商讨训练事宜。
“那个,那位‘新田先生’是什么人?好像你们只知道他的名字,但从来没见过他一样。”手指绕上发尾,甘露寺蜜璃不好意思地发问。
“他曾经与我的姐姐一同与上弦之二战斗过。除了知道他的名字、隶属于政府保密部门,还有使用的呼吸法以外,只有姐姐描述中的‘黑发银眼,身边带着一只红羽小鸟’。”
“上弦之二?那他岂不是……”身受重伤?
刚想到这些,方才离开和室门口的人蹲在室内某处开始剧烈咳嗽。听力本就不错的他们隔着门和走廊听到青年停止咳嗽之后,自言自语着对上弦二发泄不满。
“新田先生将上弦二引入森林,森林大火一直烧到天明。距那场战斗过去了四年之久,新田先生的身体,看起来也不是非常健康。”
——虽然事实与此言有差,但差别不大。
姐姐很感谢那个后来失去一切踪迹的猎鬼人,在新田先生的帮助下,她的生命才得以向后延续一段时间。所以,她也记着姐姐离开前的嘱托,如果遇到有那番特征,又在调查鬼的人,一定要带到鬼杀队。
在她这几年的寻找中,没有人听说过这个名字,也没有关于“晴之呼吸”的记载,她推测新田元岚其人如果还活着,必定是主动将自己的行踪隐藏。
但有更大的可能是在那场战斗中身死。姐姐也不能断定大火后失去踪迹的青年是否还活着。
而现在,那个人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