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屋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是我朋友,”很快冷静下来,他对青川院瞳笑了笑,“今天是他的生日。”
先不说他被这个问题搞得心跳加速。他此刻突然明白了青川院大小姐的阴阳术……有可能是“青川院”的家传术式。
是瞳术、魔眼之类的。简直是把答案写在题面上,把题目抄一遍就能得满分,青川院的傲慢之处可见一斑。
他不止一次对征十郎提过世界上有很多种超自然力量,异能力和灵力是其中最广为人知的两种。征十郎没把这种“科普”往心里去,他本意是想告诉征十郎“天帝之眼”很有可能是瞳术的一种。但既然征十郎不那么认为,再好不过了。
他需要重新思考早田先生向人事部推荐他的理由。他有种预感,他被噩梦缠身的原因,今天或许能从青川院瞳这里得到答案。
小姑娘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的文件,似乎是衣袖上蹭到了什么,左手轻轻抚过右臂衣袖,露出了左手指上的两枚指环。
候在大小姐身边恪尽职守的青年管家不希望今日上门拜访的外人同大小姐聊无关的事情,不卑不亢地出声劝阻道,“请……”
浅相灯目瞪口呆地看着今井大人从刀袋侧面的暗袋里抽出一盒卡牌,对青年管家的话置若罔闻,“青川院家主大人,要来玩游戏吗?包教会的。”
喂!今井大人,这时候你在干什么啊!
“新田君,你这是在做什么。”
看吧!浅相灯夹在不知为何突发恶疾的同事和气势不凡的中年男人中间,顾得上左边顾不上右边。今井大人工作期间的任性程度,已经超过他一个普通员工的承受程度了。下次……下次他绝对不会和今井大人搭档做任务!
今井元岚冲青川院瞳的严肃长辈笑了笑,“青川院家主大人似乎并不喜欢枯燥无味的合作沟通。继续待下去的话,不利于合作的达成。”
浅相灯的手忙脚乱瞬间停止,脑子也一并停工。
“请不要靠近大小姐。”青年管家挡在青川院瞳身前,仿佛今井元岚是什么洪水猛兽。
明处的,暗处的,每一个人都变得紧张起来。
对若有若无的杀气置之不理,手搭上青年管家的肩膀,挂上那副他最熟练的礼貌笑容,“不要替你的家主做决定,先生。”
如果青川院家是严格遵循长次尊卑的地方,在场所有人中权力最大是年仅十三岁的青川院瞳。想要在他面前维护青川院瞳的身份,他们最好的选择是让开。
拍了拍青年的肩膀,示意管家走开点。没机会说出那句很嚣张的“我在和你的家主说话”稍微有点可惜。
微微弯下腰,和不言不语的小姑娘平视,“需要我陪你去外面散散步吗?时之政府的合同可以交给我的同事,和你的部下。”
小姑娘缓慢地点头,算是交出了这份许可。即使喉咙不适,但他们此刻不需要对话就能进行沟通。
【需要我带你离开这里的话,用左手抚一下右边的袖子。】
——————
“为什么你会注意到‘征十郎’这个名字?”
那段走神的时间,他脑子里飞速运转,想过很多东西。硬要划分优先级,从惋惜自己在征十郎的生日还要工作到因即将到来的考学而感到些许忧虑,小姑娘偏偏抓住了“征十郎”这个重点。
他对阴阳师的传承知之甚少,即使他继承了妈妈的力量,他也并不认为自己是阴阳师一派的灵力者,他只是一个得到很多馈赠的好运的家伙而已。
小姑娘仰头望着他。还是天真单纯的年纪,眼神清澈,却让人看不透她心中所想。他不动声色地偏开些视线,避免与小姑娘四目相对。
他等待小姑娘的回答。
“因为,你让他……来帮忙。”
嗯……似乎他的确这么想过。对小姑娘笑笑,他为自己的胡思乱想诚挚地道歉,“抱歉,我不是故意冒犯的。我的朋友是个比我更擅长处理这种形势的人。”即使征十郎的人际处理方式一定和他不一样,“但今天真的是他的生日。”
小姑娘走路很慢,说话也很慢,嗓音沙哑,但在努力做到清晰。一个不太合适的联想——他想到了征十郎的队友,小姑娘比紫原敦说话的速度还要更慢一点。
他把刀留在浅相身边。若有人在他“胁迫”青川院瞳离开会客室之后撕掉假面,不再假装友好,安定至少能保护他的同事安全离开。
“如果你想知道时之政府的情况,我可以为你解释,不过,没有我同事了解得那么全面。”
“你的牌。”
仅有的一点犹豫一扫而光,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意想不到的狂喜。看吧!还是有小朋友会喜欢和他打牌的,牌龄超过十年的大龄桌游卡牌游戏爱好者手把手教学,“两分钟,包教会的。”
借着打牌的由头,他询问了些状似无关紧要的问题。
有在上学吗?有喜欢的食物吗?他和同事的到来有打扰到她吗。
小姑娘摇头,却在他问“接触过付丧神吗”时眸色一亮,拾起石桌上的牌拥进怀里,像是要借此引他离开,声音也急切了起来,“我有!”
嗯?
明明只有十三岁却像石本学弟一样寡言少语的小姑娘在此刻终于像个活生生的人。谈及自己熟悉的东西,青川院瞳语速都快了,“刀剑付丧神。”
他暗自观察远远跟着他和小家主的青川院家家仆,察觉他们似乎没有上前阻止的意思,轻声询问道,“想带我去看?”
小姑娘点点头,名为坚定的神情第一次出现在那张稚嫩的容颜上,走在他前面,颇有“今天谁都不能拦我”的气势。
走了不止十五分钟,他连气都没怎么喘,小姑娘倒是累得额头上出了大颗的汗。他们一大一小两人最终在一间十分冷清但修缮完备的和风建筑前停下。
“就是这里?”
仰头望了望这栋孤单的建筑,他心中有了底。又蹲在小姑娘面前,脸上挂起不那么虚假的笑意,“青川院小姐,能再回答我一个问题吗?作为回报,这幅牌你就留下吧……未来有机会的话,我给你送来更精致的牌卡。”他早上出门前刚拆开一套新牌,当做见面礼有些廉价,但仅仅是回答一个关键问题的回礼,还不错,很合适。
色彩缤纷的卡面和精心绘制的卡背,对没接触过这些小玩意的天才大小姐居然有致命吸引力。
唯有近距离才感受到的暗堕气息快贴到他脸上了,要说这是“付丧神”的话,只有一种可能。
问题在于,暗堕付丧神为何会出现在青川院家,知情人又是些什么人,青川院家上下……包括青川院瞳本人,对暗堕付丧神的态度又是如何。
他再一次推翻了片刻前的第二种猜想,早田先生推荐他来完成这个任务的理由真真复杂到像是引导他一步步揭开真相的侦探游戏。
他的这位上司是个气质儒雅的人,但也是个思维缜密到令人恐惧的人。他真要感谢早田先生给他头上推的紧急任务,给他长了很多见识。
小姑娘不吵也不闹,冲他点头。
“与时之政府谈合作,是你作为‘青川院家主’独自做出的决定,还是别人替你做的决定或者别人说服你做出的决定?”
他咬字清晰地问了两遍。
在见到这处的不祥前,他仍然抱有年纪较小的青川院瞳作为家主没有实权的想法。事实证明,这种想法错了一半。
“我。”
“好。”
他从衣兜里摸出手机火速联系自己的上司,并且给浅相发了个定位,要求他快一点带着他的刀袋来这里。
青川院家大得需要他发定位。虽然他自己的家也是日式宅院,但院落设计则完全与青川院家的“迷宫”风格不同。
衣袖突然被拉住。
他低头看着小姑娘,用眼神询问她有什么话想说。
他又一次直视了青川院瞳的眼睛。
“你的身体里,有妖怪。”青川院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