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或许是感激太宰治的,可这种感情却不太真切,因为她不懂太宰治为什么这样做,他为什么像一个完美的辅助角色,做好一切准备,却只站在一个疏离的位置,远远地用那一个眼神,就叫她完成一切。
广津柳浪就任务向她传达了歉意之后,好奇地问她:“你是什么时候和太宰先生通气的,难道你被绑架时也一直和他有联系吗?”
川上葵摇头:“他眼神示意了。”
因为很长时间是他的副手,所以太清楚他的处事思路和办事风格,于是很轻易地就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广津柳浪说:“真是默契啊。”
川上葵牵强地点了点头。默契吗?
默契是双向的,这不是。
太宰可以用一个眼神操纵她接下来的一切举动,而她对此毫无反感。
“感谢您的关怀,我好得差不多了。”川上葵在首领办公室里僵硬地说着客套话。
“关于你的提议,我看了,很有想法,这件事之后就交给你了。”
“首领,这个暴走族情报网计划我还需要一些人,田中裕彦和他那几个保镖我可以调过来吗?”川上葵说。
“可以。”森鸥外说。
“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辞去游击队的职务,理由还是,计划去上学?”森鸥外头疼地揉了揉脑袋。
“首先,这次失误也算我的过失,我认为自己见识不够,应当多了解普通人的世界。
其次,同龄人中,我既没有太宰先生的头脑,也没有中原先生的战斗力,另辟蹊径,才能更好地为港口黑手党办事。
游击队并非非我不可,太宰先生在游击队一直做得很好,不妨继续交给他。”
“你既然决定了我也不会拦你,但太宰那边你要亲自去说。任务也不可松懈,提醒一句,你的血液是黑色的。”森鸥外敲打了她一番,又给她丢下一个题目。
她已经很习惯日常对港口黑手党表忠心了,几分真几分假只有她自己清楚。森先生的敲打也在意料之内,只是,亲自去和太宰先生说吗?
感觉是什么陷阱啊。
川上葵一方面着手安排自己的入学事宜,另一方面一一给帮过她的熟人道谢,又交代了自己的去向,众人显然都很惊讶,不过也勉强相信她那套说辞。
她又特地去医院看了还在住院的坂手凉平。
两人早先交谈过一次,坂手百般为难才对川上葵表示理解。毕竟他自己也对跟踪川上葵的事有些心虚,加上贵峰智江竟然真是她保下的,心情便格外复杂。
现在他见到川上葵总算不发抖了,但仍然心有戚戚,川上提了些贵峰智江的事表示希望坂手能注意,她总担心贵峰智江会去搞什么人体实验。
事情交给坂手她很放心,因为,坂手的噩梦素材第一来源是人体实验,第二才是她。
而她从医院离开时,遇见了太宰治。
医院楼下的小花园阳光明媚,视野开阔,很适合聊天散步。
她一张口便问:“太宰先生,这次为什么救我?”
“那你说,我为什么不救你?而且救你的可不止我一个。”
“您在绕我,这些根本不是一个概念。”川上葵说。
“毕竟你曾经是我的部下嘛。”
川上葵轻轻摇头:“不仅这样呢,我也是思考很久才明白,您对我而言更像是个引导者,很重要,从两年前一直到现在。”
太宰只是笑笑,声音像玻璃珠在瓷盘里打转:“重要就是,把工作丢给我吗?那可太讨厌了。”
川上葵心头咯噔一下,只低低说了句:“抱歉。”
港口黑手党的一切都有条不紊,只有她自己,她很混乱,又很迷茫,留在这边的确可以做很多事情,可是,她认为自己有更重要的东西要去寻找,不是什么具体的目标,更像一种感觉。
她想回到普通人的世界看看。
“自私又无情,哎,算计我啊好过分。”太宰治说。
太宰的话有点刺挠,他是故意想让我难堪吧。不过川上葵想,他才是真过分,逃避工作不是一天两天,看我不敢反抗,从前还常常把自己的事情丢给我。
川上葵佯装不懂:“既然您都知道了我就不重复了,游击队的事情就交给您了。只是我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最后,您明明准备好了一切,却只躲在幕后扮演辅助角色?”
“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问题?”太宰问,他走到饮料机前,躬身买了听罐装果汁。“这完全不重要吧。”
川上葵说:“行事风格能体现一个人的性格、想法,您的行事风格很特别啊。”
“小葵,你的问题太不礼貌了。”太宰的声音像失温的动物。
“刺啦”他打开了饮料罐。
川上葵凝视着太宰的眼睛,而太宰专心摆弄他的饮料罐。
一个念头像流星划过。
川上葵迫切地张口:
“你在观察吗?用一种隐蔽的姿态,掌控局面,观察所有的登场人物——”
“到此为止吧,”太宰将果汁递给她,“请。”
川上葵的声音戛然而止,她也意识到自己急切到失态了。
她后退一步,慢慢鞠了一躬,只当为自己的失礼抱歉,这才接过果汁。
她放弃了这个被打断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