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抽率战士从密林中杀出,青铜斧戈砍断猿族退路。猿丁狂喷鼻涕欲将他们胶固,却被人族战士拼齐铜盾挡住。猿丁猛拉鼻涕胶,人族战士臂力不够强,只得借力打力,撒手松开铜盾,再双手持戈杀向猿群。
猿丁先被自己鼻涕弹力拉回的铜盾一撞,愣神之间,已被人族战士的刀枪加身,杀得措手不及,惨叫连连。
猛牯双目几乎瞪裂。它发狂般捶打胸口。残余猿丁突然抛出一张浸透万毒汁的巨网。
毒网罩向人族精锐的刹那,粟蕴反手掷出交颈梭,刃锋精准切断牵引网的藤索,毒液泼洒在青石地面腾起腐蚀性的白烟。
“撤!”猛牯终于发出哀嚎,带领残部仓皇遁逃。
城墙上,人族也不轻松,守军折损近半,青铜武器崩裂卷刃,白磷箭矢所剩无多。
力抽拄着血戈喘息,望向远处蜂窝洞的方向。暮色中隐约传来猛牯凄厉的长啸——那是不甘,更是新一轮风暴的前奏。
一周之后,猛牯蹲在劳根山中的一块磨盘形岩石上,暗红色瞳孔倒映着华城箭楼的轮廓。经历人族剑光火影洗礼的它此刻正用粗粝指节,反复碾磨一块断裂的石块上附着的砂浆结体。这是昨夜一员勇敢的猿丁从华城瓮城偷扒下来的残片,它思考着用红黏土加水拌成稠状,也能将石头胶接砌成一堵和华城相仿的墙。主意打定,它随即展开行动。
深秋凉夜,皓月当空,猿族在与卦壁一里之隔处,打了一排与华城等长的巨树木桩定模。三千猿丁漏夜动工,运石的,砌墙的,填土的,护工的,分工明确,有条不紊,工程有序推进。石头的碰撞声、木槌的捶打声和猿丁的吆喝声响成一片。
人族哨兵将猿族的行动及时上报。力抽闻讯赶来,亲自登上城头,抬足踏在青石垛口,兽皮大氅被山风鼓荡如帆。
他犀利的目光穿透迷雾,就看到了对面山间蹲在岩石上的猛牯。目测到相距太远,弓力可能不够,但为了警告对手,他反手摘下铁胎弓,指尖掠过弓弦时带起蜂鸣般的震颤,青铜箭簇在月华浸染下流转着凛厉的青芒。
“嗖”的一声,他朝着一里之外的猛牯射去一箭。
青铜箭穿透浓雾射来时,已是强弩之末,又是由低处往高处射,力度自然大打折扣,落在猛牯的足背上时,连草鞋都没穿透。但一箭射出一里有余,人族中除了力抽也便没谁了。
猛牯捡起箭来端详,见簇矢乌青锃亮,月照下寒芒四射,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噤。它以矢击石,竟是火星四溅,石粉飞扬,其硬度显而易见。
想着若被此等利器近距离射中不死也残,猛牯消灭挫败力抽的决心更加坚定。
如果让猿族在华城对面建起城墙,那人族进劳根山狩猎的唯一便捷之路将被彻底封死,这对人族造成的威胁可想而知。力抽深知利害,立即派出百名精锐战士前去攻击阻止。
猛牯丝毫不慌,青铜色的眼瞳泛起冷冽寒芒。当人族战士的兽皮战靴踏入石墙投下的阴影时,这尊披覆棕毡藤甲的猿王骤然昂首,嘴角裂开森白獠牙组成的狞笑。它手中象牙权杖朝天一举,“天矛”和“地盾”这对伴生凶禽盘桓于战场上空,凄厉的鸣叫如同万千骨刀剐蹭着每个人的耳膜。
伴随着权杖尖端划破空气的锐响,三千猿丁自峭壁罅隙间显形。这些浑身涂抹植物油脂的动物,肌肉虬结如老树根须,粗粝的手掌紧握着三丈长的原木标枪,标枪上不仅绑缚着淬毒骨刺,更以藤蔓捆扎着百余枚锯齿状黑曜石刃。它们同时发力投掷,数以万计的利器裹挟着破空尖啸倾泻而下。与之交叠的还有滚雷般的轰鸣,百斤重石头霎那铺天盖地倾坠如落陨石雨。
人族战士镶嵌着青铜片的牛皮盾,甫一接触攻势便如同脆弱的苇叶般碎裂。冲在最前的十余名勇士尚未来得及举起铜戈,便被贯体而过的标枪钉入焦土,喷涌的鲜血在砂岩上泼洒出妖异的刺青。后续的战士们试图以鱼鳞阵分散冲击,然而从天而降的巨石将阵列彻底碾为血泥。
力抽佝偻着身躯扶住城垛,布满老茧的指节紧扣城墙似将嵌入石缝。望着城墙下缓缓漫过石阶的血河,力抽喉间发出困兽般的低吼。他颤抖着抬起被血雾模糊的视线,正撞上猛牯睥睨而来的目光。
但见猛牯缓缓收回权杖,布满战争疤痕的胸膛在月照下泛着青霜的冷光。
力抽满腔悲愤,却无能为力,只得下令关闭城门,另谋对策。
猛牯扳回一局,好生痛快,立起身来,召回二鸟,举目遥视,壮志凌云。
日出东方,华城的火光渐次熄灭,而猿族城墙下的碎石堆里,某块被反复捶打的玄武岩正显露出锐利的边缘。这堵持续半年才修成的粗糙但牢固的无名之墙,终究在文明与野蛮的交界处,划下了一道带着血腥的破折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