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玉把她的披风收着在殿外等候,千黛雪一人进入凤仪宫,也不管有没有旁人,第一时间拜见。
皇帝招手让她起来,在对面赐了个座。此番情景,和审问也差不多了。
“你的身份是谁,我们心中已有定数,但还想听你亲自说说。”
“是。”
“那位老者确实是儿臣的亲生父亲,但事实却不是他说的那样。”
千黛雪观察者帝后的表情,见没有太波动,继续说,“我母亲在我出生后不久便没了,他本就不喜欢我,后来母亲死了,对我也就不好,说我是讨债来的,若不是对母亲有稍许情谊,在前几年对我还算好,没有为难,但又过不了几年他就娶了姨娘,这下对我厌恶至极,便任由我自生自灭。”
千黛雪平淡说着,也没有指望辛泊能良心发现对她好一点,她只想别连累别人,她自己可以一力承担。
“在家中时,身边只有一个和我差不多的小丫鬟,一切打点都是我和她亲力亲为,其余的根本不管我,我有想要逃走,可那时年龄太小,出去就被人发现带了回来。”
说到这里,她眼里几分惋惜裸露,“我常年就只在一个小院子里度过,但就因为他们不管我,我才有时间做我想做的事,想要活着,那时的自己根本做不到,仅凭力气也是不行的,那么就得要有能力,活着的能力,这无论以后到哪里才能养活自己。”
“故而经常乔装成一小童,到家里账房先生处看书识字,账房先生知道我是县令的女儿,看我聪明没有揭穿我,是他细心教我读书,有他在身旁像对她自己女儿一样待我,几年的时间里若不是先生和身边的丫鬟陪着我,我也坚持不了那么长的时间。但好景不长,他为了一己之私把我许配出去,我欲逃跑,不巧家中走水,火势惊人,大半个县令府都没了,后来,丫鬟找到我,说是那场火是她自己放的,就为了让我离开,在院中她早早准备了逃生的通道,整个火势太大,她把我推出去,自己锁了门葬身火海。”
原来她早就预备好了这一切,那个逃生通道只是给辛然轻一个人的机会,而她便是顶替辛然轻的人。
“后来我还是没有逃出去,没走多远,被父亲抓到关到了柴房,当时很是懊悔,若是自己早点跟她说,她就不会死去。”
千黛雪深呼吸,咬牙继续道:“我迟早会离开,留在府里,只是想多读一些书,多认几个字,于是计划着四月二十六那天离开。”
“为何是那天?”皇后问。
千黛雪抬头垂眸,“只有在那一天,他们才会繁忙,全县的人集中到莱县中城,其余地方松懈无人,是最佳的逃跑时间,她要是晚一点就好了,我们就可以一起离开,偏偏天不遂人愿,害了她,害了辛府的其他无辜人。”
“后来关到柴房后,姨娘不满我,说我是灾星,那日在我的饭菜中下毒,被我发现后打晕了她连夜逃走,兴许是那夜的雨太大,给了我逃跑的机会,一路躲躲藏藏,躲在一辆出城的拉货车后面,每到一个地方,就先离开,等他们再启程,我就悄悄躲在他们马车后面,一路跟着他们走,我不知道他们去哪里,心里只是想着离开,只要离开就好了,去到那里都好。”
他们停,她也停,他们走,她也走,都不知道走过多少路才到的京城。
“那天晚上也是同样的大雨,不同的境遇,那辆货车被迎面来的一辆马车撞到,速度太快,躲闪不及,那运货人下车检查,我就顺势躲开,货物损伤严重,我亦不能跟着了,就一路朝着前方走着,晕晕沉沉的倒在千府的后门处,这才被千府的人发现,将我救了。”
“醒来之后,不想与前尘有过多牵扯,索性就装失忆,是浅雪将我留下,后面的事差不多就是这样,得知太子娶亲,为了边恩这才替嫁。”三指举过脸,发着誓,“但儿臣没有任何不轨之心,请父皇母后原谅儿臣的欺瞒之罪。”
都是可怜的孩子,他们哪里还责怪,留下就没有如今的千黛雪了,一路奔波,来到京城,也算一种缘分。
皇帝听了不免唏嘘,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一人牵扯不完了。“罢了,一切真相了然,没有什么可追究的,你既然嫁给了太子,此事就此了结。”
“至于你的亲生父亲犯下大罪,协同范任侵害太子,他的命朕可以暂时留住,不过不可留在京城,他那县令早该到头了,还让他等到下任!拿钱买官,当真是朕的好臣子,那些什么一丘之貉朕已经派人去调查,买卖官职不可容忍,朕定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你明白吗?”
言外之意,凡查清之后,牢狱之灾不可豁免,她也管不了。
“陛下已经宽容,儿臣不敢苛求其他。”
“你之前在提出修建安和小巷时,后面又提出官员纠察探访的提议,是因为这个?”
“父皇明鉴,儿臣的确是因为见到了这买卖之风,在不达圣听的地方,此种行为比比皆是,官盗勾结,有钱就能做一方之主,根本没用治理管教才能,老百姓苦难逃生,可到了另一个地方还是一样的不作为,他们无法生计,只能客死他乡,成为乡野孤魂。”
“儿臣作为太子妃有责任做些什么,愿尽绵薄之力帮助他们,这些人都是海照人,他们把我们作为救命稻草,是可以让他们过生富熟的生活的人,哪怕只是小小一角也足以让他们得以生存。”
“就不怕因此连累你的父亲?”
“做错事总要付出代价,他已经享受这么多年,依然无所作为,就该离开那个位置,官民同为百姓,他无需特别。”
不管她如何想,此番都是使得圣心大悦。
“好,不愧是我儿的太子妃,就该有这样的魄力,辛泊你自行处置,不用继续汇报。”
……?任由处置,刚才的话不作数,现在包括以后都是我来处置?留住性命后,是关押放走都行?
帝后就这么放开不管,是对她的信任还是别有想法,皇帝话都说道这份上,和那位范贵妃脱不了关系,为了给彼此台阶,才会交给她。
千黛雪跪下,“儿臣领命,多谢父皇母后体谅。”
“退下吧。”
千黛雪看了一眼皇后,她同意起身,让她退下,她才谢恩起来。
皇后难受的心不会低,皇上的包庇,太子受伤,她身处后宫却没有办法维护,就仅仅范贵妃是他宠爱的妃子,不过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范贵妃做过什么,哪怕下毒也没有直接证据,是千黛雪的一面之词,根本不足为虑,她是不会认的,想要扳倒范贵妃,有直接的证据才可以。
“是。”
千黛雪出去,皇帝赞美有词,“皇后,她确实能干,与我儿般配,这阴差阳错,竟选了一个好儿媳。”脸上的笑容明显轻松, “之前还担心,希望她真的是千颁的女儿,看来是多虑了,不用操心那么多了。”
皇后收起不满,一件事不开心,也还有令她满意的另一件事。
“是啊,她没让臣妾失望。”
“送他们夫妻二人一些好东西吧,以当宽慰。”
他到底是太子的父亲,天下的君王,想的周到,不让皇后心寒,也不让太子愤恨。
“臣妾记下了,挑好待会便让人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