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魇看着二人,莞尔一笑,“让你们担心了,我昨夜只是突然想起来一些事,匆匆办完就回来了,看来你们还没有告诉东方雨泽。”
“小谢也是这么说的。”
苏天池道:“我原本是想告诉东方师兄的,小谢说你不会有事,我就没说。”他也有些好奇,“不过谢师兄昨夜到底忙什么事去了?下回可别再这般语焉不详地走了。”
谢魇敷衍了两句,说下次会注意,三人说着话,走廊上另一个房间房门便被打开,正是苏天池的婢女小红。苏天池同她打了个招呼,小红还是很怕人,不敢大声说话。
几人说着话便往大堂走去,走过转角时,谢魇笑吟吟的眸子扫过苏天池主仆二人,刻意慢了一步,给隐匿在暗处的属下打了个眼色。
他们到时,东方雨泽正端坐在大堂中品茗,他财大气粗,包下整家客栈,空荡荡的大堂里只有他们几人,凡俗间的客栈铺设简陋,被侍从伺候着的他显得格格不入。
谢魇几人一到,他便搁下茶盏起身,“都跟我走吧。”
苏天池愣了下,因为大堂里只有他们刚到的几人跟东方雨泽和他的侍从,“我们这就要出发了吗?不再等等王昊和小师姐他们吗?”
东方雨泽自顾自走向客栈门外,扫了他们一眼,不紧不慢地说:“王宇受惊不小,他们要为王宇炼药疗伤,今日先不出发。或者你们更想留在这里,跟王昊打一架?”
苏天池很快摇头,“还是算了吧,我跟着东方师兄!”
谢魇今日心情不错,也什么都没有问就上了马车,跟着东方雨泽的马车走。一路上苏天池打着哈欠补眠,谢魇坐在窗前,静静看到马车出了镇子,便直接往山上走。
饶是自认最了解东方雨泽的谢子陵也说不清东方雨泽要做什么,却也安心坐着。起码在他看来,东方雨泽还算正派,不会害他们几人性命,他更想知道昨夜谢魇的去向。
故而一路上,谢子陵频频望向谢魇,但碍于马车上还有苏天池主仆在,他也没有机会问。
马车在山道上行了半个时辰,进入一处深山茂林,大抵到了背阴处,前方道路变得阴暗。再行一段路,穿过了瘴气迷雾,外面已然完全黑沉下来,仿佛转眼就到了深夜。
在黑暗之中,深林尽头坐落着一处宅子,几层小楼伫立其中,门前的灯笼格外红,透出几分诡异,仿佛蛰伏在黑暗当中的凶兽眼睛。
马车停下,几人跟着东方雨泽下车。谢魇在进入林子时就感觉到了这片林子里有另一股妖气的存在,如今越靠近这处宅子,那妖气便越发清晰,他不由多看一眼宅中那座小楼,却见东方雨泽跟着侍从径直走进宅中,他挑了挑眉,也跟了上去。
苏天池修为不高,似乎也察觉到了这宅子中令人不安的气息,领着小红快步跟上谢魇,小声道:“东方师兄这是要带我们去哪儿?”
东方雨泽耳尖微微一动,往那处小楼走去,适时出声道:“你可以直接问我,谢子陵与我并没有熟悉到那个地步。这是一处妖宅,我们要来这里打听失踪弟子的线索。”
“妖宅?”
苏天池惊得瞪大双眼,忙抱紧灵剑,脸上满是警惕。
此刻他才知道宅中的雾气为何如此诡谲,这是妖气!
自己就是妖的谢魇自然不可能怕,听出东方雨泽话中的内涵,他弯唇道:“东方兄既然要来打听线索,为何不叫上王昊和宋思思?”
东方雨泽回头深深望他一眼,“想不到你还是这么关心他们,不过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们这一行,怕是只有苏师弟才是真正来寻找失踪弟子的,其他人……比如王昊,任务只是借口,他来这里不过是得了宋宗主的引荐书,打算入折云宗修行罢了。”
苏天池吃了一惊,挠头道:“那东方师兄和谢师兄呢?怎么就成了只有我一个人找人了?”
“他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只有他自己清楚。”东方雨泽斜睨谢魇一眼,“不过我既然已经接过这个任务,便会尽全力完成。有些消息,宗主只交待了王昊,若我不是赤月峰长老的弟子也不会清楚,其实宗门并未告知我们详情,云国驿站的弟子实际几乎全军覆没,只剩下一盏命灯还亮着,应当是属于最后传信回来的弟子。”
谢魇神色自若,“难怪宗门不着急让我们出发,因为根本没有什么人等着我们去救,而云国驿站的弟子只剩一人,却一直没有再传信回来,或许已经被困,此事绝不简单。王昊不是他们真正派来搜查线索的人,苏天池只是新入门的弟子,所以宗门只想我们来走个过场,顺道将王昊送到折云宗,如此便无须担忧钟离师叔责难,也能安抚宋思思和我的宗主师尊。”
东方雨泽拧起眉头,显然有些不满,也不知道是冲着谁的,只说:“那盏命灯属于我赤月峰,那位师兄弟便是我赤月峰的弟子,他们不管,我管。他最后失踪在这片地区,兴许是从云国逃离出来的,想知道真相,还得先找到他。”他走到那座小楼前,空无一人的宅中仍未见一人现身,他观察着小楼,示意两名侍从上前。
楼前大门一推就开,紧跟着响起一串清脆的铃声。
几人这才发现,大门上方用红绳悬挂着一枚铜铃。
楼中同样很昏暗,一名黑衣侍从走在前方打头阵,另一人护着东方雨泽,他们踏入楼中的一瞬,楼中响起几不可闻的声响,自大门左右两侧的烛台开始,一盏盏烛火无声亮起,幽幽白烛照亮一条向前的道路。
几人这看清楚这楼中是一排排高高的货架,上头摆满了凡俗间的各种生活用具。
苏天池不由惊叹出声。
谢魇从容地带着谢子陵进楼,苏天池这才回神,忙不迭拉着小红跟上,生怕自己落单似的,又忍不住侧首问谢魇,“这是什么地方?”
谢魇悠然自得地看着两侧货架,慢悠悠道:“这地方瘴气重,妖气也重,什么人都有,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我们初来乍到,想要查什么东西,最好是要来拜会当地人。看来东方兄查到的这位本地地头蛇,是一位喜欢收集人族事物的大妖。”
他走走停停,最后站定在一个高架前,架子上挂着一身金红羽衣,凤凰绣纹栩栩如生。
苏天池跟着他看去,本以为是一身裙子,但仔细一看,才发觉这是一身男装,却配了整套的饰品,鎏金颈圈挂在羽衣上,下面摆着几个打开的盒子里也全是黄金配饰。
在惨白烛光映照下,这身金红羽衣却反射出极其耀眼炽烈的光芒,如它的色泽一般华贵。
苏天池揶揄道:“谢师兄可是看上了这身衣裳,想要送给什么人?我看谢师兄一路上总是盯着自己的手,今日还笑得格外开心,昨夜师兄到底做什么去了,会情人了?”
他说的很小声,东方雨泽还是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压着声音幽幽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昨夜出去过,我只是暂时不与你们计较,都给我老实点,别让人看笑话。”
苏天池立马捂嘴,虽说也已经晚了,他一脸心虚,又有些冤枉,昨夜出去的是谢师兄啊!
“我只是觉得这串金环不错。”
谢魇仍是笑眯眯的模样,垂眸望着羽衣下方那排装着饰品的匣子。这些东西显然都很得这座小楼的主人看重,表面都浮着一层淡淡的妖气护罩,但他只在意其中一件。
摆放在边缘那一串精致的金铃脚环映着灼灼金光,让他想起了钟离净皓白如玉的脚腕,他亲手丈量过、一手能轻松圈住的细瘦脚腕,往日看着总莫名觉得缺了点什么。
直到见到这串脚环,他这才恍然大悟,小坏蛋那么漂亮的脚腕,戴上金环一定很好看!
戴上这串金环,每走一步、动一下,金铃便会作响。
一定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