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小男孩收拾好了心情之后,荷华他们从他的口中知道他们二人的故事。
小男孩名叫李清,是梧西周南县中一个卖豆腐的小贩的孩子,妹妹刚出生七个月,乳名福儿。周南县也是这次梧西水灾中受灾最严重的地方。
周南县旁有一条清水河,蜿蜒而下,河水清澈见底,十余年来哪怕大旱也从未干涸,算是周南县上的母亲河。几十年来,大家靠着这条河与外界通商,日子过得倒也平静。
但一个月前,天上突然下起了暴雨,电闪雷鸣。梧西地处南方,周南县一年四季雨水都很多。尤其是夏季,总会下一两场暴雨。
起初,大家并没有对这场雨感到惊奇。偶尔有一两个敏感的人感叹“今年的雨水可真多。”大家也只是哈哈一笑,并不太当回事。直到这场雨连下了三天还未停止,甚至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周南县的人们从没有像此刻这般盼望见到太阳,天空是墨一般都漆黑 ,几乎让人分不清白天黑夜。往日热闹的街道上不见一点行人,空荡荡的弥漫着一股死气。闷热的天气混合着雨水,蒸得人喘不过气。
天空中时不时响起一阵闷雷,“轰”的一声仿佛地狱中的恶犬在咆哮,让人心底发寒。
李清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最近又下了大雨。他不能到外面跟小伙伴去清水河旁捞蚯蚓,钓小虾了。虽然有些无聊,但是也还好,阿娘刚给他生了一个妹妹。小小的一团,躺在母亲旁边,不会说话,但他每次去看她的时候,她都会笑得很开心。李清很喜欢这个妹妹。
不过阿爹的心情却不太好,李清在逗妹妹玩的时候听到阿爹对娘说“下这么大的雨,生意也没了。”
阿娘宽慰道:“每年都会这样,不要担心。过几天雨就停了,趁这个机会休息一下挺好的。”
阿爹听到阿娘这么说,心情似乎好了不少,但还是有点担心,说:“我知道,但总感觉今年的雨比往年大了不少。”
阿娘躺在床上,后背处放了几个枕头,让她能靠着,阿爹说这样会舒服一点。阿娘生完妹妹之后身体不好,平常没事的时候就躺在床上,很少下来。阿爹每天都会做好饭菜拿到床边来喂她,那时候阿娘总是笑得很开心。
握住阿爹的手,阿娘温柔的说道:“二郎别忧心了,每天都有官兵在河边巡逻,要是真出什么事,肯定会提前通知我们的。”
“也是。”阿爹笑着说,然后反握住阿娘的手问她这几日还有什么不舒服嘛。
李清回过头跑出屋外,期待着雨快点停,他想跟朋友出去玩了。
第四天,雨还是没有停。街道上的水已经涨起来了,李清估量了一下,应该会没过他的大腿。阿爹刚刚被一个邻居叔叔急急忙忙叫走了,已经过了吃午饭的时候,还是没有回来。李清有些饿了,他刚想去厨房找找有没有东西吃。就见一个人影朝这边跑过来,没有打伞。李青定睛看了一会儿,人影越来越近了……
是阿爹!李清有些激动,跳了起来,嘴里叫着:“阿爹!”
不过这次,阿爹并没有向往常一样抱住他,而是抓住他的手臂,声音听起来很焦急:“快,清儿,快去收拾一下东西,快点!”
李清不知道阿爹为什么突然要他收拾东西,但阿爹看起来很着急,他的手臂已经被抓得有点痛了,李清点点头,“好,我去。”
李清看着阿爹跑进屋子里跟阿娘说了什么,然后阿娘竟然也下床了!李清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屋子里开始噼里啪啦的响,是收拾东西的声音。
阿娘跑了出来,脸色苍白,就像妹妹刚出生那天李清看见的时候一样。唯一不同的事,那时候的阿娘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睛里是带着笑得。而今天,李清只看到阿娘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慌乱,眼旁有未干的泪水,手指似乎还在微微发着颤。
看到李清,阿娘走过来,微凉的双手抚摸着他的脸颊,开口,声音带着恐惧发着抖:“清儿,快去你房间收拾几件衣服,我们马上离开这。”
李清还是不知道为什么要走,但他已经感到了恐惧,点了点头,就马上跑到房间开始收拾了起来。
……
很快,李清背着一个小包走出房间,看到爹娘都在,阿爹手中提着大大小小的包,阿娘手里抱着妹妹,街道上人声鼎沸,开茶馆的王婆婆,卖油的李叔叔,那些往常熟悉的人,如今都大包小包站在门外,每个人脸上混合着恐惧、愤怒、悲哀,竟然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肃穆。
没有人说话,李清牵着阿爹的手走进人群中。平日里话少的王伯伯这时站在人群面前,嘴里一直说着什么,但李清现在一句话也听不清了,雨水的声音太大,噼啪砸在地上,模糊了视线和声音,只有恐惧在蔓延。他紧挨着阿爹的腿,抱住,渴望从中汲取一点温暖。
突然,人群开始动了。李清放开阿爹的腿,暴雨中,一顶那样的小伞根本抵挡不住雨水,站在那的时候还好,聊胜于无。如今行走起来,不仅抵挡不住雨,反而还妨碍了他走路。
李青慌乱得叫着阿爹。阿爹发现了李清的困境,拿起李清的伞,大手一挥,将伞骨扔下,用伞布在他的头顶紧紧裹了几层。
这下没有雨伞阻碍,李清的步伐更快了,但是雨水也会模糊他的视线,他根本不敢完全将眼睛睁开,雨水会渗进他的眼睛里。他只能把眼睛眯成一条缝,右手紧紧抓住阿爹蓑衣的一角,这样他就不会跟爹娘走丢。
李清想,他讨厌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