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的喧嚣离三人远去,剩下的只有诸伏景光和赤久秀一沉重的呼吸。
以及马德拉的嘿嘿嘿。
二人:“…………”
都已经是这种严肃的场合了,仍然无法战胜马德拉的领域吗……
可能是和马德拉一起出任务比较多的缘故,赤井秀一反而对此接受良好。
相反诸伏景光无论如何都想不通这人到底要做什么,马德拉抓着他的那只手跟铁焊似的,冲过来时还带着他一起撞到了身后的栏杆上,正是印证了那句:身后是深渊,前方是黄泉。
马德拉见诸伏景光不语只一味沉吟,便突然蹿上前半步,本就不大的距离现在更是逼仄。
“——你为什么不说话?”他问,脸上是明显的不满,看来库柏勒喷溅在他脸上的血液对情绪还是产生了一定的影响,即使身体已经冷静下来,大脑却仍然亢奋。
不愧是司辰的血啊,即使是化身也仍然饱含力量。
尽管是炎热的七月,夜晚仍是凉意淅淅。赤井秀一在冷静后总感觉自己不该在这里,但他又不清楚刚才和诸伏景光的对话马德拉有没有听到。
“啊对了,还有你。”虽然诸伏景光这副半抗拒的表现让马德拉很不爽,但逮捕到猎物的人总是比平时更好说话一点,他扭过头对着还站在一旁的赤井秀一点点头。
“别偷偷溜走哦,诸星,等我解决完他再来和你聊。”
……没有听到?还是在诈他?
赤井秀一扯扯嘴角,“虽然我很想说yes sir,但你挖墙脚也不避着人吗?马德拉。”
马德拉想了想,“没关系。”
——只要把赤井秀一也骗来自己的教会,就没有人知道他在挖墙脚了嘛!太天才了,必须给自己掌声。
偷偷在心里呱唧呱唧鼓掌的马德拉在确认赤井秀一不会走后,心满意足地转过头来,但他始终不太适应诸伏景光这副隐忍的表情:“……我以为我只是抓住了你的手?”
这副被他强迫了的姿态是要闹哪样啊。
但不得不说即使是狼狈逃亡,诸伏景光这张脸依然是很帅的。注视着这张隐而不发的帅气面孔,马德拉忽然笑了起来。
“这是任我处置的意思吗?”他摇了摇对方的手,“但我记得萝丝说今天要和你一起去夏日祭呀,唔,你能这么快的逃到这里……难道说,”
听着诸伏景光陡然错乱的呼吸,马德拉咧开嘴角,“是那孩子故意放你走了吗?”
。
或许是之前沉默的时间太久,马德拉不再耐心。
诸伏景光松动的瞬间,他伸手用力卡住对方的下颚,成年人的身体与天台岌岌可危的栏杆再一次发生了激烈碰撞,诸伏景光被马德拉强行掰开嘴,后者沉默地,微笑地注视着前者怔愣地怒容,用拇指捻掉脸上库柏勒的鲜血。
它们没有干涸,而是始终保持着流动的状态。
“我不喜欢谎言。”他的气息未变分毫,说着将沾满血液的手指伸进诸伏景光的嘴中,拇指抵住对方的牙齿,迫使他吞掉化身的馈赠,一边苦恼道:“……但你好像经常这么做,为了听到你的真实想法,我不得不这样做了。”
——别把自己说的像受害者啊!
诸伏景光一边狼狈地吞咽着血腥气的口水,一边在心里怒吼。
事情的发展一瞬间让赤井秀一不懂起来,他毕竟不知道马德拉在研习无形之术,只看到对方强迫诸伏景光吞下去了什么东西。
这让FBI心中警铃大作。
他的语气也变得冷硬,“你给他吃了什么?”
眼见诸伏景光一点点顺着栏杆滑落在地,马德拉慢悠悠跟着他一齐蹲下,沉思中疑惑地嗯了一声。
“……能让他说实话的营养剂?”他说着些自己都不信的话,咯咯笑起来,亢奋的像是跟着诸伏景光一起磕了点什么。
诸伏景光靠在摇晃的栏杆上,仰头看着黑压压的夜空中稀疏的星光上,那几颗摇摇欲坠的星星出现了好几个重影。他觉得耳朵边出现了轰隆隆的尖叫,在强烈的感官,汗液,与泪水中,他粗粝地喘息着,脑中的回忆和当下的现实被搅做一团,浑浊不堪。
恍惚之中诸伏景光听到马德拉在喊他:“反应这么大?”
笑嘻嘻的恶魔掐着叛徒的脸仔细观察,“你都哭了,看起来很难过啊。”那双手从给予他痛苦到给予他支撑,恶魔说出的话也带着强烈的蛊惑,“别哭,别哭,把愿望说出来,把痛说出来。”
只有这样痛苦才会被解决。
任何,任何的苦与痛,只要能找到合适的文献综述,痛苦立刻就会被腰斩一半。这是一切知识的边界,能够以比人类自己表述准确十倍的精度来定位那些具体折磨你的东西。
而叫出魔鬼名字的一刻,魔鬼就被消解。
星空滴落眼眶,无垠的风拂过面颊,诸伏景光在斑驳的眩晕中恍惚想起自己儿时的一个念头:眼泪和家的味道一样,都是痛苦的咸。
后者客观存在,而前者只是内心的撕扯与流血。在进入组织并成功完成了第一个任务时,他觉得自己刚被掏空一块的内心似乎又被填补上了一些虚无的存在,闭上眼睛是尸体倒下去的模样。
诸伏景光从马德拉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看到自己的倒影慢慢凑近,直到过近的距离让里面的面孔变得扭曲古怪,他试图从中挖掘一些自己的内心。
他看到尸体倒下去了。
但诡异的,诸伏景光的手并没有发抖。他知道他以后还要杀人。他并非生性残忍,但是他知道进入组织后的行径并非自我能够决定左右,在叙利亚的日子里他明白了人与人之间的斗争通常是受了欺骗和唆使,也往往为了个体的欲望和相悖的理想,于是人们都怀着野兽般的仇恨来进攻彼此。
因此,为了不再杀戮的日子尽快到来,他想做自己力所能及之事。
“……”诸伏景光张了张嘴。
马德拉盯着他,“嗯?”
他的身体凑近了些,注视着诸伏景光干枯的眼泪,“你想说什么?想好向我祈求了吗?”
“……是的。”
诸伏景光面色惨白,因为库柏勒的血液带来的晕眩而目光恍惚,神游一样地回应道,“我还有想做的事。”
马德拉希望他重复一遍,“这是你祈求?”
“是的。”
在无数个晕眩与闪烁到来的瞬间,男人的精神亢奋且疲惫,他被强迫与马德拉对视,“我祈求你…帮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