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铺设柔软地毯的昏暗走廊内,两重的皮鞋踏地的声音在这里被收得极轻。
马德拉慢悠悠走在降谷零身侧,用气音轻轻哼着歌。比起常人,他的步伐更为轻盈,如果不是喉咙发出的响动,恐怕很难感知到他的方位。
稍显宽大的风衣披在身上,使他看起来能够像鸟一样挥动羽翼,悄无声息地在别墅内巡游。
那股辛辣的烟与浅淡的玫瑰香气再次飘入降谷零的鼻尖。
“………”他看了一眼身侧的马德拉。
这人真的穿着琴酒的衣服来巡逻了。
在巡视的队伍中,降谷零负责警惕,马德拉负责凑人数。尽管前者一再想要嘱咐后者能不能专心一点——算了,这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就这样沉默地跟在过于散漫的前辈的身侧。几近宽容的氛围并未舒缓人的神经,反而让降谷零本能生出危机感,时不时环视左右。
世界上如果真的存在一条亘古不变的法则,那一定是任何事物的诞生都伴随着此消彼长,彼竭我盈。因此,一个毫不苛刻的前辈看起来好似是组织送给新人们的礼物,可降谷零最先感知到的情绪居然是为自己感到害怕。
二人如同两个极端。一如降谷零无端忌惮马德拉的散漫,马德拉也无法理解降谷零为何如此敬业。
他是真的好奇,于是在二人检查阁楼杂货间的时候冷不丁开口问道:“安室。”马德拉打量着正在搜查杂货间的降谷零:“朗姆让你来这里,他给了你很多好处吗?”
忽然发出的声音让降谷零紧绷着的神经陡然一顿,在他的左手侧,一只铺满灰尘的玩具熊扑通一声从木头架子上掉落,砸起一层飞尘。
………
降谷零蹲下身捡起玩偶,背对着马德拉,语调没什么起伏:“……为什么这么问?”
灰扑扑的木头架子上摆满了各种毛绒玩偶,布娃娃。紧贴着杂货间的墙壁靠放着,一起被原主人以往在布满蛛网与鳞屑的角落。
马德拉顺势拿起刚才掉在地上的灰色绿眼睛小熊。
“因为朗姆,和琴酒的关系很一般啊,或者说,他和行动组成员的关系都很一般。”
马德拉拍掉玩偶身上的灰尘,借着月色观察这只玩具熊。或许是因为年代久远,阁楼内没有安装电灯,但因为是顶层,它的采光很好。月色透过玻璃窗闯进来,镶嵌在玩具熊眼睛上的绿色晶体折射出细碎的漂亮光晕。
看着看着,马德拉忍不住勾起嘴角:“况且你太敬业了。”
忽视降谷零的投来的目光,他仍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而且在接到这个任务后,朗姆的态度蛮诡异的——贝尔摩德说他是没空才派你来的,我持有不同意见,我刚开始以为你是他送来的出气筒。毕竟这里的四个人里有两人都是行动组。当然,现在我不会这么想了。因为你看起来真的有在好好做任务。”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里甚至有几分古怪的笑意:
“往常朗姆可没有这么合群。一定是因为我们三人都来了,以至于他不相信这是一个普通的保护任务——所以才会派你来,朗姆一定抱有某种目的,但很可惜,他同样………”
未说完的话被咽了回去。
他同样,不信任你。
所以监听器才会堂而皇之地随着降谷零的到来一同被带入别墅。
这些话马德拉不说,降谷零也能猜到。但他只是微笑,用轻松的声音说着看来我还有待提高。
检查完别墅最顶层的阁楼和杂物间,他们又走过一遍二楼的客房——在此期间,抱着玩具熊的马德拉还和琴酒有过一次对视。
琴酒凉凉的目光扫过马德拉身上的大衣,见他乖乖穿着,到底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视线不受控制地粘在对方怀里抱着的玩偶身上。
他定定看了一会儿,忽然皱眉道:“这是什么东西?”
马德拉一边从楼梯下来,一边笑呵呵的和他们介绍新玩具。
他将灰色绿眼睛的泰迪熊玩偶展示灯光下:“这是米莎。”
琴酒:“?”
琴酒不可置信:“你再说一遍它叫什么?”
马德拉抱着玩具熊看他:“就算你再问一遍,它也叫米莎。”
琴酒额角跳了跳,刚想要说什么。马德拉却趁其不备连忙将怀里的玩具熊塞进了他的怀里。
于是银发杀手捧着一只灰扑扑小熊这样发世纪名场面便诞生了。
怕琴酒把小熊扔地上,马德拉故意拍拍小熊的耳朵:“要乖乖和爸爸待在这里哦。”
这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足够贝尔摩德和降谷零全都听到,齐刷刷用复杂的目光看着他们。
刚要把泰迪熊扔掉的琴酒:“…………”马德拉再说什么鬼话。
他常年不变的冰山脸上裂出一条缝隙,没忍住嘴角抽动,开口:“滚。”
马德拉才不管别人怎么想,见自己目的达到了,特别做作的对着琴酒来了个飞吻。然后在降谷零瞳孔地震的目光中拉起对方一溜烟跑到一楼去了。
贝尔摩德看的津津有味:“你们到底吵什么了?”
琴酒将玩具熊单手卡在臂肘间,闻言发出阴恻恻的一声冷笑:“怎么,贝尔摩德,你想知道?”
贝尔摩德:“那倒不是。”
女人的手指勾住卷曲的发尾,幽幽调侃道:“我只是觉得正如马德里说的那样,你都这么生气了还能帮他看孩子,这证明你们是真爱。”
确实没扔掉玩具熊的琴酒:“………”
由于三楼和二楼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二人商量着回到了最初的大厅——除去布满灰尘的厅室,别墅的书房和众多娱乐室,以及收藏室也都被设计在一楼,二楼有琴酒和贝尔摩德守着,他们只需要确保一楼同样安全就可以收工返回。
不知是不是更贴近土地的缘故,别墅的最底层往往更加阴冷。其原主人在过道两侧的墙壁上安装了悬挂着的复古样式的装饰物,一旦感应到有人走近便会散发出柔和的暖光。
借着这点光亮,马德拉总感觉降谷零蠕动了两下嘴唇。好像是想要说什么。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出口。
要说这栋别墅哪里奇怪,那一定是处处都铺着地毯的设计。
客厅就算了,但二楼联通各个客房的走廊以及三楼堆放杂物的隔间真的有铺设地毯的必要吗?
越向深处走去,地毯的触感就越柔软,鞋子踩在上面不像地毯,倒像是某种生物的胃壁,这让降谷零涌起一阵微妙的不适。
太安静了,马德拉忽然开口:“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降谷零愣了两秒才想起他问的事情和朗姆有关,他开了个玩笑:“您看起来很在意啊……其实没什么,是因为情报组只有我还没确定下来职位,所以朗姆大人才会派我来。”
他耸耸肩:“毕竟做事做到最好,才能获得代号啊。我加入组织可不是来混日子的。”
与其被组织的人窥探到野心,倒不如直接摆到明面上来。人们很少会怀疑暴露在明面上的事。
马德拉点点头,根据自己以往的经历发表疑惑:“原来是这样,既然你的目的是出人头地,那为什么不选择一个更轻松的方法?”
降谷零虚心请教:“比如?”
马德拉:“比如你可以走后门,就是关系户,你懂吧?”
降谷零:“………”
降谷零:“???啊??”
马德拉继续炸裂发言:“这没什么啊,你的小目标不就是获得代号吗?难道一定要循规蹈矩的熬经验?那没准等你获得代号,黄花菜都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