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天清,仿若在透过她看别的什么人。
那日龙女第一天去学宫,她便让养子雾仁对其好生照料,雾仁没有回答。
但她偶尔会听天清说起雾仁,他和她不仅是同学,还成为了同桌,天清说他总是冷漠地主动帮她,但又不许她主动去接近他,问雪葵怎么办。
雪葵怔怔地望着门外的天空,说也许人们心中的偏见好恶如同云雾,需要时间将它们吹散。
天清好奇地问她心中是不是也有吹不散的云雾。
雪葵说她也不知道,但岁月总会将人们的情绪吹淡,直吹到古海的又一次轮回。
闻言,天清疑惑地望向她,见她不再说话,适时地退了出去,留给她和猫咪享用浆果派的私人时间。
第一次见到雪葵时,她手里还有热乎乎的晴柔奶,天清沉溺在她有些泛滥的母爱中。
雪葵真的很厉害,不仅会做好吃的天清饭,还会准备配套的猫猫饭。就连每天用过早膳时,她也会特地准备一瓶温热的晴柔奶,直到侍卫青玉护送她去学府上课。
这样的轻柔和爱意,甚至有时触及到天清脑海里莫名的记忆碎片。
天清试着搜寻为数不多的记忆。
好吃的糕点,好像还缺了些什么……
可惜她只是一颗刚醒过来的小石头,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让人不解的是近几天雪葵哄她睡觉时,面容上温柔的表情不时会显露些淡淡的悲伤,眼中还藏着丝丝的怀念。
天清偶尔发呆时也会想,这位侍女是在怀念什么,竟然会不自觉地绷着脸苦笑呢?
*
刚进书斋大门时,她听见了长老们的碎碎念:“身为龙女无法掌握腾渊术,这要是传出去,可如何是好啊……”
今日的天清依旧没有学会地龙一脉的腾渊术法,龙师们特地开了一上午的课,一起来查探她的力量。
各仙舟的持明族掌握着不同的独有术法,一般而言,龙尊生来承袭最完整的上古龙力,强悍到可动摇自然,腾云制雨、挥斥天岩。
一般来说,持明术法,天赋绝佳的族人也可以习得,譬如曜青持明的风隐术和罗浮持明的云吟术,进可呼风唤雨,退可隐于风中、遁行水迹……
但玉阙持明族最需要的不是一般术法,而恰恰是昆冈君一脉的腾渊术。
云腾致雨,玉出昆冈。玉阙的特产为玉兆,占了仙舟联盟半数以上的市场使用份额。
玉阙持明族在人口式微的情况下,仍能够一直单族占据这方最大的昆仑洞天,靠的就是地龙腾渊给的底气。
利用腾渊术,龙尊可以控制地势走向,防止息壤临时生乱扰动山中新生的玉脉,而他们则跟随龙尊指示搜寻风水灵气汇聚之地,精准找到昆仑山上因息壤造物的的玉矿点。
玉阙仙舟是联盟的眼睛,拥有最大的瞰云镜,平日里数位观星士掌瞰云镜,目光窥向星海深处。这样精密的计算,使得瞰云镜不仅面积庞大,更是需要不断迭代的精细玉兆。
而这些玉兆的原材料,皆来自昆仑。
她回过神来,就听见最不喜欢她的月石长老接下了话茬,“若非她是昆冈君的血脉无疑,我便要撂挑子不干了!”
“龙尊的决定……不会有误。”木禾长老捋着半百的胡子,沉声道。
“我虽不如各位年长,但也知晓昔日昆冈君蜕生便接手昆仑的事情,化龙秘法始终比不上正统的龙心传承,尊上从没有让人操过心,如今他过些天便要去山上修养,听说要个二十年,持明的主事大权真的要交到她一个小孩子的手上吗?”月石长老一拍讲桌,玄色外袍上绣着的星月图案随着他晃动。
他当着木禾长老和琉璃长老的面,凶巴巴地数落她。
天清站在门外侧,懵懂地一歪头,乱糟糟的声音听得耳朵疼。
虽然是石头成精,但她现在真的只是个还没满月的孩子啊。
第一次当龙,很内向,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些人叉出去。
背部靠在长枪的龙师黑曜摇摇头,懒懒说道:“龙女大人身体孱弱,想来息壤躁动时的龙尊心力有损,以至于化龙力而生的天清也成长缓慢了些,不妨在等上几年……毕竟除了她,我们也没有别的选择。”
月石长老眼神有些晦暗,对众人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各位当真没有别的选择吗?”
众长老陷入沉默。
玉阙持明交到她手中,她却毫无腾渊天赋,对玉石的精纯能量无法感应,这让长老们很头疼。
除了龙尊可掌控地势、翻涌玉矿外,持明族可分为两种人:一种是资质尚佳的族人,承袭明岩术,在遍智格物院进修后,可为仙舟联盟探寻古国地层;另一种则是资质平平的普通持明,在完成学府结业考试后,亦可出游尘世。
持明族身为不朽的后裔,却无法通过繁育壮大种族规模。为了在联盟占据一方话语权,他们不仅将自己生存的洞天用以镇压丰饶遗迹,更需要向联盟展示自己的存在价值。
世人只知龙女天清横空出世,是昆冈君意外而为的化龙手笔,她理应为第一种人。龙尊的孙女不仅不能是平庸之辈,还要能带领玉阙找到新的玉脉。
但她偏偏是第二种人。
他不信她身负龙尊血脉,却只是无龙相的平庸之辈。
思前想后,另一种可能性被提到猜想中:也许血脉传承者根本不是她。
“长老的意思是,爷爷还有别的亲人吗?”站在门外的天清突然出声,这个时候她说话,倒是吓了众人一跳。
月石长老摇摇头,但嘴上继续说着不符的话:“我的意思是龙女大人不谙世事,若是日后无法接手昆仑,不若顺从联盟,将方壶仙舟的龙师请来暂代龙尊空缺的地位。”
黑曜沉默几息,看向木禾长老复杂的目光明明灭灭。
他们都知道月石的意思,月石为人激进了些,但若是未经尊上和龙女大人的许可擅自行动,怕是要酿成大祸。只是为何一向稳重的木禾和琉璃长老都没有出声制止他呢?
“够了,天清的地位毋庸置疑。这不仅是我的意思,更是联盟做出的判决。你们若要质疑,就自己去跟元帅说去吧。”
说什么来什么,资历最高的木禾厉声下,龙师之首的威严尽显,无人再敢出声质疑。
天清左看看又看看,一脸纯良无害地看着他们自顾自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