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耶微微侧身,从门缝中看向外面黑暗中的某处。
狂风停了,但持续了千年的震怒并没有消除。
看看什么才叫好人吧。
识人不清不可怕,就怕事过境迁依然愿意在渣男身上浪费时光。
“这是一份婚书。”
几个人凑在一起把碎片拼了起来,虽然还缺了一些文字,但已经能判定这是一份结缔的婚书。
前面是一堆吉祥话,夸了男方学识渊博,女方贤良淑德,佳偶天成、同心同德,于今日“将海枯至石烂,指鸳侣而先盟,谨订此约”。
“没找到新娘名字的纸片,新郎应该是叫……‘赵嘉树’……”
“呼——呼——”
狂风再次呼啸袭来,吹散了满桌纸片,只留下了写着“赵嘉树”的这一小块。
“怎么……”
蔡秀雅疑惑极了。
节目组是怎么做到能精准把别的都吹开,只留下这一片的?
难道是后面有胶水吗!
“不对!”
都瑾不知想到了什么,立刻蹲下|身从从一堆碎片中找出了自己想要的那一张。
“你们看看这个落款!”都瑾的手微微颤抖,“己卯年仲春……”
傅钧一下没反应过来,接过碎片:“落款怎么了?”
丰良愣了一下,快步走回了正堂,赫然看见了挂在墙上的喜联——“瓜月婚期结良缘”。
“瓜月是农历七月。”
丰良的声音也沉了下来。
“仲春不管是几月,肯定不会是七月。”
“所以这个喜堂是假的?”蔡秀雅的想法比较简单,“还是谁带了这份婚书来这里,被别人给撕碎了?”
“恐怕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丰良说完转头看向门边的两个木雕娃娃,同时也看见了正托着下巴望向他的摩耶。
少年清澈的眼睛仿佛在说——“你们终于发现了”。
丰良觉得自己可能是看错了,毕竟那个少年看起来是那样纯善,不可能……
什么意思?
丰良看见少年冲自己扬了扬下巴之后,将视线又重新转回到了正对大门的正墙上。
狂风訇然吹开木雕大门,不肯停歇的风声如同震耳的咒骂,裹挟着无尽的恨和怨将所到之处统统毁掉。
“去角落躲一下!小心被砸到!”
陈言澈话音一落,丰良最先反应过来,立刻大手一伸护着都瑾和蔡秀雅朝角落走。
陈言澈拉着傅钧也连忙跟上,转身想起叶诺还在门口,本想冒着大风去找,却在下一秒摩耶的声音穿过呼啸的风传了过来。
“不用担心我,你自己小心。”
如果那五个人还能保持理智,那么他们会发现摩耶的声音是那样清晰,并没有被狂风影响半分。
“好,咳咳——”
陈言澈一张嘴就喝了一口冷风,被呛得咳嗽不停。
“你躲好——咳咳——”
歇斯底里的狂风像暴徒一样冲进喜堂,上蹿下跳狂暴非常,吹落了灯笼、吹灭了红烛、吹掉了红绸、吹倒了屏风、吹碎了桌椅,最后连那对喜联也像是被揭了一层皮整个掉了下来,露出了藏在后面的另一幅喜联。
始终坐在门槛那里动都没动的摩耶不仅没受到丝毫影响,甚至连表情都没变。
那风每次要到他面前的时候就提前转了个弯,不敢碰到他一寸。
摩耶的表情变得严肃。
他可以放手不管,也可以当做没看到,仍由这鬼自己去了结“冤有头债有主”的数世恩怨。
但搞出这么多动静就有些烦了。
不过是老话本里的痴男怨女罢了。
从他坐在那个位置开始,就不知见了多少,要是各个都要他陪着演,不烦死也类似了。
有点倦了。
还是快点结束吧,他还有很多地方想去……
摩耶起身的刹那,两扇雕花木门同时哐当一声落了地,啪嗒一声从中间折断,就像是被腰斩的人一样齐齐断开。
其他人听见动静也从角落里跑了出来,既害怕又担心。
原本做好的妆发全乱了,每个人都被吹得狼狈不堪,
但这时候谁都顾不得了。
陈言澈第一时间跑过来找摩耶,确定他这细胳膊细腿没有被狂风卷出门才松了口气,先随便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然后用手拨了拨摩耶顺滑茂密的头发,啧啧两声感叹道:“你小子躲哪儿的?怎么连发型都还完好无损?”
摩耶随便指了指:“找了个角落躲。”
丰良看了摩耶一眼,充满了怀疑,却没有说什么。
摩耶留意到了,但他不在乎。
被怀疑又怎么样?
他还能怕?
“字,字变了!”
蔡秀雅捂着嘴,手指颤抖着那副写进了墙里的黑红喜联,不由自主地跟着念了出来。
“并蒂梅花贺新春……才子佳人结良缘……”
“我们猜对了。”丰良说,“看来在下一关我们应该就能看见完整的故事线了。”
被这么一折腾,都瑾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她想过这次的爆破可能会不顺利,却没想到会这么难。
这才两个密室就已经把他们搞得这么狼狈,也不知道节目组怎么想的。
一声招呼都不打就开始上强度。
蔡秀雅是真的被吓得不轻。
她可是亲眼看见第二幅喜联是一个字一个字出现在墙上的,绝对不是节目组能搞出来的机关。
联想到进门那会儿多出来的报数,和诡异的傧相,再到现在……
她不想再玩了!
“能退出吗?”
蔡秀雅转着圈四处找到隐蔽摄像头,高举双手比了个“x”的手势。
“导演,能看到我吗?我退出!”
按照以前的流程,当嘉宾选择退出的时候,节目组很快就会派人从隐蔽的入口进来把人带走。
没有任何惩罚,但也跟之后的节目录制无缘了。
有退出想法的不止蔡秀雅一个人,傅钧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蔡秀雅是第一次来,又是女孩子害怕是正常的。
但他已经录了好几期了,虽说这期是要比之前都恐怖一些,但毕竟都是假的,解开迷题之后他也不会再去回想。
算了。
等到了下一个密室再看吧!
反正已经有人先开口要退出了,等他再说的时候就不是一个人挨骂了。
陈言澈没明白怎么好端端的要退出,他想安慰两句,却被摩耶拽了一下。
“愣着干嘛?”
摩耶推了陈言澈一把:“拿这两句去试试那个机关锁。”
“啊?哦!好!”
陈言澈回过神,又把这两句念了一遍确定记住了才跑到了屋后。
迫不及待想要离开的这里的傅钧立刻跟上去。
“我也记住了,我去帮忙。”
都瑾皱着眉问蔡秀雅:“确定要退出?”
蔡秀雅点头如捣蒜,却还是认真道歉:“对不起,我……”
“没事。”丰良打断了她的话,“录节目虽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自己,要真被吓出个好歹来,得不偿失。”
蔡秀雅沉默了,把“退出”说出口她就有些后悔,她知道这个节目会给自己带来什么,但现在这个情况,总让她觉得很不安。
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暗中盯着他们,随时都可能伺机而动。
“开了开了!”
陈言澈激动地拿着打开的锁走了回来:“答案是下半句!”
傅钧在后面有些着急地喊:“可以走了吗?咱们一起行动吧,前面又变黑了!”
都瑾拍了拍蔡秀雅的肩,安慰她道:“你一个人在这里休息等节目组的人来接,能行吗?”
或许是想到马上要离开这个鬼地方,蔡秀雅的情绪比刚才稳定了不少,甚至还给了都瑾一个微笑:“能的。”
都瑾虽然有些不放心却也不好再劝,只点了点头说:“那我们先走了,如果你还是想继续玩,就早点跟过来。”
蔡秀雅犹豫着恩了一声:“可能不会了。”
其他人也没再勉强,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朝着下一关入口走去。
摩耶走在最后,擦肩而过的时候看了蔡秀雅一眼。
应该,很快就能再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