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望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一双浑浊发黄的眼睛越瞪越凸,仿佛下一秒两个眼珠子就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了一样。
赵望翻来覆去地看着自己的手,不敢置信地摇头,拼命喘气:“我的宝贝去哪儿了,谁抢走了?”
“你在找这个?”
赵望吓了一跳,艰难地扭头看过去,看见下午那个命格清奇的男孩子似笑非笑地站在门边,手里握着一张凡人看不见的发光竹简。
那么珍贵的东西现在被他随意拿在手里,啪地一声砸在了地上也没有丝毫心疼,像是看什么垃圾一样,没有半分在意。
“我的宝贝!还给我!”
赵望急红了眼,挣扎着想要冲上去抢过来。
但他忘了,后背上的东西忽然增加了重量,像是一座山一样,这一次压得他连脖子都抬不起来,整个人完完全全狼狈地贴在了地上。
“你不好奇你身上压着什么吗?”
赵望奋力抬头却也只能抬起耷拉的眼皮。
刚刚还在站在门边的少年走到了他的面前,就像是从冰窖里走出来的雪人一样,隔着一段距离也依然冷得惊人。
而少年那双澄澈干净的眼睛里倒映出了他的慌乱和恐惧。
“你,你是谁!”
赵望一双手试图挣扎,胡乱摸索间摸到了掉在地上的桃木剑。
就像是抓着救命稻草一样,哪怕头都抬不起来,他还是努力地举起了剑柄指向那诡丽的少年。
这样的威胁如同儿戏一般,没有丝毫震慑力。
摩耶嗤笑一声,一句话没说,手一扬就变出一面水镜放在赵望面前,嫌弃地用脚尖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看看,眼熟吗?”
赵望觉得十分屈辱,却又无法抵抗,当他不得不抬头时,直接被水镜里的画面吓得哑着嗓子惊叫出声。
“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密密麻麻的狰狞鬼影就像是粘连的异形肉球一样扒在赵望身上,他们争先恐后抢占着离心脏最近的位置,有老有少还有婴孩,他们不是厉鬼无法攻击赵望,只能用这种办法依附在他身上,将自己的怨气化为力量,不管赵望怎么挣扎都不会离开分毫。
“我想了想,还是觉得给你的惩罚有些太轻了。”
摩耶抬起脚在赵望的背上擦了擦。
那些鬼影在摩耶靠近的刹那立刻就挪开了位置,生怕碰到他一点。
摩耶收回脚觉得鞋面好像比刚才还脏了,嫌弃地啧了一声,所有鬼影忍不住发抖,却也没有因此放过赵望。
摩耶往后退了两步,微扬着下巴说:“有些债不必等到死了再还,活着受罪更好。这些脸你都认识吧,他们没找错债主吧?”
赵望拼命想往前爬,但那些冤魂扒着他手咬着他的腿尖锐的指甲嵌进了他的身体,不让他动弹分毫,窒息和恐惧让他彻底怕了,他朝着摩耶伸直了手臂:“救救我,求你……”
摩耶抄着手视若无睹:“以后就这么过吧,早晚会习惯的。”
赵望求助无望,盯着摩耶恨红了眼:“你究竟是谁,谁派你来的,我死了也不会放过你的!”
“是吗?”摩耶笑了,蹲下|身看着赵望,漆黑的眸子浮现出一圈血红,绝美威严的法相一闪而过,“那就看看到时候是谁不放过谁吧?”
“你难道,阎……”赵望的喉咙瞬间梗塞,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不,不会的,怎么会,明明……”
“篡改他人命数,你这是想抢我的位置吗?”
摩耶真诚地发问:“正好我也不想干了,不然就送你去阎王殿上任吧?”
赵望都要吓疯了,他哪里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乖乖巧巧的年轻人,竟然是阎王本尊!
环绕在法相上的一道道红色铭文,作为窥探神祗的惩罚,再一次灼伤了他的灵魂,钻心的疼痛让赵望再不敢直视摩耶的脸,只能哭着求饶:“饶命,大王饶命!求求你……饶了我!”
摩耶把那卷发光的竹简拿到他面前:“称命书我拿走了,没意见吧?”
赵望哪里还敢有意见,他现在求生不能求死更不能,他根本不敢想象,死后下了地狱会有什么在等着他。
死亡并不是结束,而是真正受罪的开始。
当阎王出现,再不信命的人也得相信举头三尺有神明。
“大王,我错了,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哀嚎和求饶摩耶听得太多了,早已经心如止水,何况是这种罪有应得的恶人。
比起赵望,摩耶更关心这卷称命书是怎么流落到人间的。
以前有道术士能通过生辰八字算出一个数字,继而推断出这个人的命数。
但赵望手里这本称命书却不同寻常,它不仅能映射命数本身,更能随意被篡改。
赵望就是借着它的力量更改、抢夺他人的命运。
帮有病之人转移病痛,让有罪之人金蝉脱壳,还故意诱骗福泽深厚的女子怀上他的孩子,让原本有福的婴孩变成被他驱使的鬼婴。
这一桩桩恶事一件件人命,又岂是几声求饶就能轻饶的?
逆天改命、起死回生,是凡人绝不能涉足的禁区。
就算是他,也……
“我倒是不知道,竟然还有东西妄想跟我比肩,呵。”
摩耶冷眼看着手里的竹简。
“我不管这东西是何人制造,但……想抢我的东西,就要做好粉身碎骨的准备。”
金光闪闪的竹简瞬间碎成齑粉。
“不!!”
赵望拼命伸出手,想要接住那落下的粉屑,被密密麻麻的冤魂制衡的躯体被钉在原地不得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消散在风里。
摩耶拍了拍手,看了一眼仍不知悔改的赵望,冷声道:“你一定不是第一个用过它的人,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在下这盘大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