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没想好要不要看。
吃完晚饭,周飞缚起围裙在厨房忙前忙后,一大学教授沦落至“美娇娘”,他倒是心甘情愿。 秦美丽惬意地坐在沙发上调电视频道。
她收起了半辈子都直立的毛刺,曾经她为了生活,披荆斩棘,如今她受老公疼爱,受爱情滋润,眉眼的锋利褪去,脾气竟是越来越好,如此,对女儿的学业反倒顺其自然了。
温柔拿着信回屋。
干干净净的奶杏色信封,用洁简的白色胶带封了口,薄薄的,轻飘飘的,很难不引人好奇。
温柔挣扎了一番——她不知道自己在挣扎什么,她的心情十分复杂。
一时怀念三个人在学校里牵手绕操场的场景,一时想到在壁球馆,她骂自己的情形,一时觉得自己亦有过错,一时觉得谁不犯错,你王思晴没有错吗?
总之挣扎了片刻,她还是拆了信封,这个结果是注定的,从她接过信封开始。
撕开胶带,她从中掏出一张正方形的便利贴纸。
温柔无语,这么小一张纸,至于这么隆重地塞进信封里吗?她以为,至少要满满两大页,声情并茂的八百字小作文吧。
温柔深吸一口气,展开便利贴纸。
王思晴的字跟她本人的气质十分接近,娟秀清新,她没有写很多内容,只写了几句话。
“对不起,温柔。”
“我不会忘记转校的第一天,你是第一个与我说话的人,你这么好,全世界都应该爱你。”
“我要走啦,你一定要幸福,好好的。”
几句话,就惹得温柔泣不成声,她心软的一戳能沁出水来。
王思晴走得那天,周泽明还是坚持要去送她,她没辙,把时间跟地址都告诉他了。
到时间的前一晚,周泽明问温柔,“要一起吗?”
那一晚,温柔辗转反侧,没睡好,在去与不去之间反复挣扎。
次日,她顶着硕大的黑眼圈敲开了周泽明的房门。
周泽明,“……”
他给她展示了一下时间,“温柔,现在才六点,太早了。”
温柔幽幽道:“我不去了。”
周泽明点头,情理之中,“好。”
“你帮我跟她说,祝她一切都好。”
“嗯。”
王思晴是有过期待的,期待温柔能来,可惜只等到了周泽明。
她“唰”红了眼眶,却觉得丢脸,背过身去,抹了抹泪。
“你同学?”王思晴的爸爸问。
她点头。
她爸爸扬扬下巴,“那你去吧,跟你同学告个别。”
王思晴沉默地走过去。
周泽明见她一脸伤心,为调节气氛,玩笑道:“怎么?见到我很失落?”
王思晴深吸一口气,冬季的江城潮湿阴冷,她的鼻尖冻得通红,抬起水雾朦胧的眼睛,问:“我很自私对吧?我说了那么难听的话,却指望一封信能让我们重修于好。”
周泽明太息,难得伸手,亲密地拧了拧她的脸颊,“人都是自私的,不必苛责你自己。”
他又说:“朋友,合则来,不合则散,有缘分的话,总有机会和好的。”
王思晴扑哧笑出声,“周泽明,你好像耶稣圣父。”
周泽明皱皱鼻子,“可不是?你就是虔诚教徒。”
“是的,我是做错事的教徒。”
“那罚你每日向我忏悔祷告。”
开过玩笑,周泽明正色,摸摸她的头,“走了也要常联系。”
王思晴突然伸手抱住他,“你太好了,周泽明,我配不上你。等你考上城大,会有大把好姑娘等着你,我会一直祈祷你幸福。”
说完,她松开手。
周泽明几欲揽上的手最终落下,苦笑,“啊,被发了好人卡。”
“不是好人卡。”王思晴郑重地看着他,“我是认真的。”
周泽明目送着王思晴上车,地面湿润,前一天刚下过小雨,如今又有寒风,天色亦阴沉沉,很有离别气氛。
周泽明吐出一口气,白雾沿着吐气的方向扩散而去,如同愁绪。
他转头,走几步路,拐进一个小巷子里。果真,温柔抱着腿,蹲在地上失魂落寞。
周泽明觉得好笑,“来都来了,躲着干什么?”
温柔嗓音轻轻的,讲出一句很有哲学意味的话,“来祭奠下逝去的青春。我当然是原谅她了,但我也知道,我们回不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