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魂山在北魅族,他们献来的玉再美也不至通灵……”萧遥喃喃自语着,佯装不懂,其实也是真的无法解读。
韶太后却早已在心中有了思量,解释道:“那玉非玉,却是白泽借你之身送来,当是天选之人才是。适才那鹦鹉说你早生贵子,依我看,我当尽快赐你一门顶好的婚事,如此……天选之人才能出世啊。”
萧遥听此一说,不禁飞红了脸,仓皇间紧忙起身跪将在地,婉拒道:“太后的美意,臣自当心领,灵司之父实乃神灵降任,此等殊荣当落于雄才伟人之身,而我自继任以来,承先师遗命,要匡复震族雄威,却未能建功立业,恐非白泽想要的理想人选,这梦境虽奇,终不是真正的启示,以此为据,难以为信,不如……太后您再等等……再等等……”
“萧卿快起来,快起来。”韶太后银铃般地笑着,走下来亲自扶他。
萧遥被她的玉手一搀,抬起了头,猛然间脑海中浮现出他继任移幻师那日她亲临他府上的光景,他忽然意识到,其实从一开始她就在同他示好,在他面前也从不摆太后的架子,若说她是为了拉拢人心,却为何他总隐隐觉得她待他有几分真情,这心念一起,他的心一紧,顺势便站了起来,也没了更多的说辞。
韶太后也在他脸上察觉到青涩的羞怯,恰如她年少时同他师父木堇寒的初识,心内也起了波澜,一时竟忘了太后之仪,手一抖,仓促抽离。两人立在原地,不敢对视,韶太后见他躬身退了一步,便也慢慢转身坐回宝座之中,然后开口说:“萧卿,你师父是我最为敬重之人,他于我有大恩,你是他的徒弟,又有着他的灵石,我自然希望你什么都好。你师父他一生孤苦,我怎么忍心让你也步他的后尘呢?所以,我不打算逼你,我要帮你。赐婚于你,不单单因为我深信你是灵司之父,也是念着对你师父的恩情之故。你在梦中想去追你的雪,不管她是谁,我都会替你做主,让她堂堂正正做你的移幻师夫人。”
这一番话把萧遥说得甚为感动,也甚为疑惑,他没有听义王的话大方接受赐婚,其实也是因为心有所属,韶太后似乎看懂了他的心事,可是以灵司之父的名义赐婚怎们可能什么人都任他来选呢?他犹疑片刻,不解地问:“多谢太后体恤,然天选之人皆出自离族血脉,岂是我想选谁便是谁那般简单,太后您同意,其他的人怕也是不肯的。若说我是灵司之父,那他们定要配我离族女子,我又岂敢舍国运而抗命不尊呢?难,难啊!”
“我知你难处。”韶太后听出他话中之意,对他的试探不恼犹喜,“不错,古往今来,我离族的两大灵司皆是承外族血脉而生,所以一旦预言之人出现,我们便在族中选合适的人嫁出去,或……娶进来。可是,为你,我要破一次例,打破祖宗的规矩!”
“太后……”萧遥大为惊讶,难道是自己狭隘了?韶太后竟为了他的个人幸福要力排众议,行不可行之事?
“你不要问我为什么?”韶太后势要把真性情都给他,“于公于私,我都要把这不该说的秘密让世人知道,什么离族血脉,那都是为了将两大灵司掌控在我族之中罢了,真正的君王不该惧怕天下,欺罔世人,灵司是天下人的灵司,当年火幻师为何会反?不正是因为皇族对灵司的控制太不近人情,最终才失了信义丢了人心吗?我所为,兴国利民,可保三族千秋万代,萧卿,你可愿与我同行?”
她轻轻伸出一只手,期盼着待他接命。萧遥犹疑着无从反驳,太后有胆说,臣子哪敢论啊,可是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他说一个不字就是把自己往断头台上送呢,他索性腿一抬,跪地磕一头,“太后心怀天下,萧遥得您眷顾,愿衷心追随,兴国安邦,不负所望。”
这一次,韶太后没有起身,她势在必得般稳坐于宝座,抬手让他起来,稍缓,方说:“此乃皇族之秘,唯君王独知,你依我行事,时机一到,水到渠成……至于义王那边,他自然也知晓一切,却绝不愿将此事大白于天下。”
嗯,萧遥腹诽着,这是要挑拨离间了,他不以置喙,先听听她怎么说。
“他也曾是灵司之父,”韶太后神色诡谲,哼了一声,又说,“可他这个灵司之父是借着王妃之名,你则不同,你是名正言顺,白泽要选的人。”
“托太后吉言,日后自当揭晓。”萧遥规规矩矩回答。
“总之,你要心有防范,义王他想得到的,绝不会任由别人夺走。”韶太后顿了顿,知他面上应付,心里怕还是惦记着义王,于是不遗余力要拿涂月溪说事儿。
“萧卿今日话少,是不是还在因为巫女的事生我的气?”她试探一句。
“臣不敢。”萧遥欠了欠身,低头回答,沉郁的脸色却一时改不过来。
“她与你青梅竹马,实怪我先前有所不知,巫女本就该是王上的人,这也是依祖制办事,却没想到惹出那般风波。我为了保住王上的颜面,做了一回恶人,但巫女不是我推给义王的,而是他有意想取,他势要将她据为己有,亲自来宫中逼要,声称一女不可共侍二夫,他若得不到,那便要拿她的清誉毁了她巫女的身份,我也是没了办法,只好答应了下来。”
“义王……他果真如此说?”萧遥也听说了义王去宫里要人,然后才让他去牢里救人,却不知他是用什么法子,他当时只顾救人,根本没想过人救下来又当如何,韶太后这么颠倒是非地一说,他反而有些犯嘀咕。
“不然呢?”韶太后见他心存疑虑,心中窃喜,又说道,“她是巫女,即便不做王上的人,也不该送给别人,现在她在南宫同义王住在一处,族中虽有些怨言,却没人敢站出来说什么,王上他心思单纯,与世无争,看上巫女也不过是因之才情一时心动,我劝几句,也就权且作罢了。”
萧遥沉吟不语,难免心生醋意,心有不甘,他想,月溪名义上被义王所救,他让她免遭做异族妃的命,可实际上她却成了义王的人,他们俩斗归斗,为何偏要拿月溪当挡箭牌?义王非把她给抢过去,终归也是有一点私心的吧。想到此,不禁又问:“那……太后的意思是……巫女涂月溪日后便是义王的人了?”
“义王一手遮天,区区一个女人,他想要又有何难?”韶太后说完,觑了一眼萧遥,料定他心思也在涂月溪身上,转而说,“要是新巫女她自个儿不愿意,她想走,义王拦她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他是个聪明人,不会丢了西瓜捡芝麻,我呢,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眼,随她去便是,这……也是看在她是萧卿——你的心上人不是?”
她这样百转千回地拧他一眼,如同把他年少的心事尽看穿了,萧遥旋即抖了一个激灵,在她眼神的余波中翻了个跟头,急忙起身,“臣惶恐,不敢有非分之想……”
“不……”韶太后打住他,“你是白泽所选,亦是我与王上的贵人,我今日所说绝非戏言,你记得,无论谁是你要追的雪,我都会替你做主,赐婚于你,你将来是灵司之父,我看他们哪个敢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