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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破魅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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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下子记起了这片叶子,此时仔细再看,确是一件颇有灵气的宝贝。她盯着它,半信半疑,伸手去摸,谁想银叶的红色茎脉眨眼间缠住了她,绕着她的手腕轻飘飘地流入了她体内,她被束缚了手脚一般僵住了,一瞬间看尽了世间万种情爱——痴心妄想的,薄情寡义的,有始无终的,聚少离多的,不一而足。红色的溪流在她眼底干涸,她跟做了场梦似的。

萧遥知道瑚光银叶的奥秘,刚刚没来得及告诉她,见她这会儿好像被吓住了,赶紧收起银叶,用一根指头小心翼翼地推了下她问:“真奇怪,你没有灵石,第一次碰它居然也会看到自己的魅术。你……你没事儿吧?”

“哦,没什么。”陆芙蓉笑笑,说就是看到些陌生的面孔,萧遥不得其解,“我自幼就被魅灵所困,受魅术之扰,看见什么也都习惯了。”她嘴上这样说,但面上仍显忧愁,她看着萧遥,他是个好人,他救她不计得失,她怎么可以把他放在心里?她不配,她不值得,她是个沉沦在爱里的过路人,她是个分不清真情滥情的迷路人。

“我有魅术,反正你也知道了。”她突然开口说,无意冒犯,可那个问题还是脱口而出,“萧公子为何要为我做这些?”

“我……”萧遥一抬头迎上了那一双如一汪清泉的眸子,泉底倒映着的是他的影子,无数的理由从他脑际闪过,却没有一个是他想说给她听的,他一时语塞。

“也许萧公子喜欢我?”她替他回答,带着几分假意的轻佻,不经意的戏谑,“因为魅术。”

萧遥结巴了一下,故作镇定地慢慢站起身,“就你那魅术……怎么可能牵制到我,我看陆姑娘脑子还不清醒,你再多歇会儿,我到屋外运运气静静神,今晚施展玄术大法,给你开眼。”

陆芙蓉被她逗笑了,抓住他,“你跟这屋里吧,趁现在人少,我去外头瞧瞧,找荼叶的弟弟。”

荼叶的弟弟是个聪明人,得了信儿,利索地找了个送货的理由,赶在晌午前就出了城。荼叶收到消息,急急奔往北魅族,自不在话下。等他传回了话,陆芙蓉知道一切还算顺利,心里的一块石头暂放了下。

吃过午饭,萧遥继续在里屋运气休养,荼叶的弟弟给他二人送来可换的衣物,陆芙蓉又让他帮忙弄来些敷伤口的药,之后忙活着按萧遥的需要将后院原先用来浣洗布料的青石大池汲满了水,再给萧遥换上药,一晃儿日头就斜了西。

萧遥问她这会儿她爹是不是该到北魅族了?她说差不离。他说他调息了一天,记得遥芜山庄的模样,等前面店里一收工就试试吧,不能再耽搁。于是,确定前面没有了响动,两人稍等了一会儿,才点了灯,拨暗灯芯,心里都不约而同地有些紧张。萧遥跟她重新说了说大致的情形,不忘再嘱咐了她几句成与不成都该怎么做,就开门去了院里。陆芙蓉不放心,跟在后面,萧遥回头看看,没赶她回去。

夜幕的钩月星辰似被倾倒在了池中,萧遥将瑚光银叶含在口,赤着上身入了水,池水不深,只没过他腰际。去不了大江大河泛不了波浪,唯一能将就的就是这一池子水。他站定凝神运气,水波在他双手的翻涌之下拧成一股股水气,继而汇聚成形,蛟龙游蛇般围起他旋转着渐渐攀升,顷刻间,他便被淹没在水柱的漩涡之中。赤红的磷光在水柱之内不停地闪烁着,渐强,又渐弱,一阵强光迸出,刹那间,光隐了,水没了,萧遥从半空重重地拍到了池子中央。陆芙蓉见状喊了他一声,只见他在水中手脚错位蜷缩如球,水面左右晃动着,静夜中咔嚓、咔嚓一声声,他的筋骨又重新复位,而后直挺挺地漂在水中,如同死了一般没有反应。陆芙蓉惊慌失措起来,连喊着他的名字趔趄地跑进池中,使劲浑身解术将他拖到池边。

他这是死了吗?他失败了?灵魂出窍了?她将他放倒,用力捶他的胸腔,又将他搂在怀里,摇晃着大哭起来,“求求你别死,求求你别死。”

萧遥咳了两口水,缓过了气儿,咧着嘴微微睁眼看见她,有气无力地笑笑,说:“你再摇,我就真的要死掉了。”

陆芙蓉止不住哭,擦着眼泪说:“要了命了,我们不试了……”

“没事儿,没事儿的,”萧遥看她的哭相不由得心里掠过一丝甜意,忘了身上的伤痛,安慰她,“刚刚可能灵力不够,水速太弱,所以被反打了回来,不至于把你吓成这样,就是灵力……哎呀,银叶,银叶把我灵力收了,银叶呢?”

两人慌乱地四下看看,陆芙蓉这才意识到自己将他抱在怀里紧了些,一阵慌乱脱了手,又摔他在地上。

萧遥哎呦了一声,来不及怪她,说:“一定还在池子里。”陆芙蓉一听,丢下句我去找,就跳到了池中。萧遥自己没了力气,又拦不住她,坐在池边看她吸一口气,沉下去,再吸一口气,又沉下去,这哗啦啦的水声听起来竟有让他说不出来的一种好听。

“我找到了!”陆芙蓉从池子那一头爬上来,浑身湿漉漉的,有些狼狈又有些迷人。萧遥赶紧转过身,陆芙蓉却没有察觉,递给他银叶,然后搀起他便一起回了屋。

屋里的灯没灭,却暗了许多,萧遥瞅了她一眼,水从她发间滴下,她明明不哭了,看起来却好像还是一副抽泣的模样,他倏忽间有些心疼,与此同时,脑海中不停萦绕起刚刚移空术中记起的空如雪。原来她和义王大婚之前,木堇寒曾用移空术去了遥芜山庄悄悄看她。他看她站着不动,忽而有些不知所措,一边嘟囔着说他休息一下,天亮前还可以再试试,一边慌手慌脚地去找衣服擦干身体。

就在这一刻,陆芙蓉突然想明白了,她爱他,现在就应该骗他,骗了他,就是救了他,救了她自己。她一把从后面抱住他,“你带我走吧!这个办法行不通,你不要去找贞妃了,我也不去找北王,我们明早一起逃走,好不好?”

萧遥愣在原地,任她越抱越紧,时光倒回一般心里紧了紧,逃走?一起逃走!这就像一句咒语般将禁锢在他灵石内许久的哀叹期许一下子撞开了。他转过身,低头望着她,有些茫然地问她:“逃到哪里?陆姑娘看错我了,我……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萧公子心里没有我吗?”她仰起脸望着他,他不说话,“如果没有我,那你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可怜我?同情我?还是你怕伤害我?”

“不是,当然不是。”萧遥语无伦次,“我是说……我不知道,我……我不想让任何人把你抢走……”

“谁都抢不走我!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我们远走天涯,逃到没有人找得到的地方,你不做什么移幻师,我也不做什么王妃,我们放下一切,逃的远远的。”陆芙蓉说完,将脸贴向他的胸口。

萧遥轻触了下她的发,真的可以这么一走了之吗?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压抑的情感。他迷失了自己,重回到他师父偷偷去见如雪的那一夜,他躲在她身后,看她在廊前弹琴,看她在院中独步,看她轻关上门,在长夜中抹泪,可他一句话都没有说,他转身走开了,他能做什么?带她逃走?如果那时如雪也说了这样一番话,是不是现在的一切都会不同?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无法拒绝她,相反,他是如此地渴望她。这就好像日盼夜盼着的某一天,当它真正来临的时候,竟仓促真实得让人难以置信,只希望这一刻可以长一点再长一点,永远都不要过去,停下来才好。

“我答应你。”他将她的乱发理了理。

陆芙蓉破涕而笑,深情地望着他,说:“要了我,从此我就是你的女人。”

说不上谁主动,他们就这样轻轻地靠在了一起。轻罗衣被晚风胡乱吹皱,香肌玉体似出水芙蓉,他们倒下去,体温慢慢缠敷,两个滚烫的灵魂就好像从孤独的深渊中得到了救赎,撞入到一片汪洋,潮汐一遍遍浮上来,掠过他们的身躯,他将她抱紧,她轻得如一片云雾,却又充满了力量。她在等待着救赎,终于,那个束缚她的壳被撞开了,七零八落,在他强有力的臂弯中灰飞烟灭。她成了她自己,之前永远无法企及的那个真正的自己,她,被释放了出来。

灯灭了,风住了,意乱情迷之后是一个拖着长尾的影子沉寂在无边的空旷之中,空气里仍停留着几分温存,几分缠绵,他们相偎着闭着眼。陆芙蓉幸福而寂寞。她失去了处子之身便毁了她的魅术之本,她不后悔,爱于她是不计得失,既然注定一爱难求,求而不得,至少她选对了她爱的人,她心意已决,这是他们的第一夜,也将是他们的最后一夜,她躺在他怀中渐渐睡了过去。

次日,萧遥醒来时,陆芙蓉已经走了。她只留下一封信,说北王不会再受魅术所惑,她要去找他,她救过他命,也有足够的理由说服他,她让他放心,她不会做他的王妃,她是他的女人,一辈子都是了。她说她不需要他为她放弃所有,因为她骗了他,爱他也为了爱她自己,让魅术纠缠上他,她利用了他,所以那些承诺不必算数。她看见了他心底的那个人,他爱她,也许也同时爱着她,谁知道呢?她爱上他又逃离他是她自己的义无反顾,爱让人心苦,她不愿承受。现在更需要她做的是去彻底跟过去做个了结——把她魅术留下的祸患连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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