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东西没拿呢。”说着就往床边走,陆芙蓉也跟了过去,只见他从枕下取出个手掌大的透着红丝的银色叶子,急急忙忙揣到了怀里。她不经意瞥了一眼,似在哪里见过,也没在意,嘟囔了一句该走了,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不容他争辩,拉上他一推门,急慌慌地就走了。
两人悄悄从后门出来,细儿已在门外牵马候着。陆芙蓉接过她递来的幂离戴好,交待了她几句话,上马便走。
一路走的都是逶迤的山路,山野空旷,偶尔有三三两两的担夫经过,赤着膊,挑着山石往山下去。萧遥好奇放慢行速瞅了一眼,皆是些或如盘大、或如腕粗的美石,有的泛着青光,有的石壁侧透着润白细腻的光泽。萧遥早就听说北魅族守着块宝地,金银宝石无所不有,可这些个担夫挑的怎么看怎么像是些美玉。他不好拖延,跟上陆芙蓉,琢磨了一番,然后拐弯抹角地问她:“昨日我出来转也没见这么多担夫,他们是从何而来?”
陆芙蓉刚就注意到他盯着那些石头的神情,看也没看他,往东边的山指了指,直言告诉他:“那是定魂山,山中有玉石,因高耸险峻,常年覆雪,所以到了春季,才能去采挖,你昨天走的路一定不对,而且我们族规森严,只派少数有经验的人去,这些人估计是前几天上去的刚回来,碰巧遇到了。”
她口气平缓,听不出对他是喜是厌。“哦,原来那就是大名鼎鼎的定魂山!”萧遥说着歪头看看她,想要从她那幂离的面纱中再窥她一眼,却连风都不帮他,他笑笑,尖声讥讽道:“怪不得你们北魅族财大气粗,有定魂山守着才能神神秘秘地隐在此处,恐也是怕外人坏了你们的财路吧。”
“你懂什么!”陆芙蓉生气了,反驳他,“我爹爹说了,世人都贪恋财富,但财富压身,皆是劫数!我们族人世代安居于此,与世无争,也并不贪得无厌,才得以生生不息。你们有泉眼有灵石,自然也不希望其他七国都去争抢,不是一个道理?坏的不是财路,是人心。”说完,双腿夹了下马肚,风一样地跑到了前面。
本是个玩笑话,萧遥没想到她竟真的生气了,跟在后面追了一路,到了山脚停下来才好说了几句赔礼的话,心想,好汉不吃眼前亏,这不还没出他们的地界吗?别把她惹毛了再反悔。
陆芙蓉倒没他想的那么矫情,被他一逗,又乐呵呵地笑起来。萧遥这会儿眼里的她又成了个喜怒无常的姑娘。他刚刚飞奔那瞬间,想起了左云乔帮陆林风找金山那一码事,听陆芙蓉所说还有他这几天的观察,陆林风并不像个贪财之人,况且有个无价的玉石宝山怎么会把一座金山看在眼里,为这违背族规答应去杀司上青?似乎说不通。他觉得他们父女肯定还有什么事瞒着他。还有这个陆芙蓉居然这么像空如雪,而且也住在一个叫遥芜山庄的地方,不多问几句他实在憋得很。
“陆姑娘,在下有一事好奇。”
“何事?”
“陆庄主他去过离国?”
陆芙蓉想了想,言说:“司上青继任那年,我爷爷在邀请之列,所以我爹爹也跟去了,怎么?你还有所怀疑?”
萧遥没想到这一问又问到了他,粲然一笑道,“陆姑娘真够心直口快,你怕我怀疑,还跟我说实话,哎……不过,我可真没怀疑你爹的意思。”
“我看出你不是坏人,再说,这有什么好隐瞒的。”她不屑地说着。
“那……他们去没去过驭龙山?就是老时幻师空逸那儿。”
“你到底想问什么?”陆芙蓉不太耐烦。
“没什么,”萧遥本想算了,可都开了口,不问不甘心,“其实是这么个事儿,驭龙山上有个隐蔽的地儿,也叫遥芜山庄,所以才问你呢,你看,是不是你爷爷跟空逸也有交情,喜欢这名字,回来就用上了……”
“萧公子,”陆芙蓉打住他,觉得有些可笑,“遥芜二字是我奶奶嫁过来时改的,可没有抄你们的!我爷爷要是跟空逸有交情,会被古陌辰骗?”
“古陌辰?”萧遥看她刚打开的话匣子戛然而止,他可不记得陆林风提到过有被他骗的事儿。
陆芙蓉发现说漏了嘴,赶紧左右而言他,挥挥马鞭说再走不远就到玉女湖了,别磨磨蹭蹭耽误了时辰,又一溜烟儿先跑开了。
行了不多远,忽然下起了小雨,两人在大树下躲了一会儿,心里美美地都不想说话,只静静地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
“我们这里很少下雨。”半天,陆芙蓉说,雨小了很多,“毛毛雨,估计要下一会,等不了那么久,我们还是走吧。”
两人又在小雨中行了一程。到了玉女湖,湖边芦苇隐蔽处漂一孤船,一年轻船夫撑船过来,雨恰恰此时停了。船夫过来行一礼,叫了声三小姐,陆芙蓉掀开面帘两人言语了几句。她又回来把萧遥拉到一旁,一面交给他一粒药丸,一面交代说:“这颗药丸可以解了剩下的梦魇症,过湖时服下,下了船,岸上自有人等你,你将这绢帕交给他,他会带你走出去,你只需跟着他,不要问这问那,话说多了误事。”
萧遥接过绢帕,上面绣的还是一枝芙蓉,他心里觉得稀奇,莫不是定情信物?不然谁敢冒着违背陆林风的风险听她一个小姑娘的使唤?他心内笑笑,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还胡思乱想这些。他收好绢帕,正要辞别,见陆芙蓉摘下了幂离怔怔地盯着远处在看什么,他走近问她看什么。
“彩虹,出彩虹了。”她说。
“彩虹有什么稀奇的?”他望过去。
“你不觉得,可我只小时候见过一次,不多看一会儿,下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呢。”
萧遥从没在意过这些,却莫名想站她身边陪她一小会儿。船夫在岸边着急地喊了一声,两人这才觉得不务正事了。萧遥紧忙深深行一礼,道:“陆姑娘深明大义,日后定当报答。”
“我不求你报答,你不错怪我父亲便罢。”说着她挥挥手示意他上船,二人各道珍重就此拜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