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向冷音刚要去摘,涂月溪拦住她。原来走近一看她才发现根本不是金银花,沮丧地回她:“我以为是金银花呢,清热解毒最好的。可是看这花叶的样子,恐怕是断肠草。”
“断肠草?有剧毒?”向冷音毫不犹疑地要凑过去一闻。
涂月溪提醒她道:“你小心,别多闻,会让人晕眩的。”她点点头,一闻果然有毒,又折了一枝,气味更加浓郁。这还没完,她俯下身,还要去挖出那根来看看。
涂月溪看她认真的样子,心想,她这对毒草的痴迷病又犯了,不经意地调侃道:“冷音,我看你呀,这一路对各种毒草情有独钟,莫非是要做个毒幻师不成?”
向冷音脸一沉,蹭的站起来,居然生气了,反驳她:“你别胡说,断肠草离国鲜有,我只是需要多记一些气味,所有毒的味道我都记得,那……那将来就没人害得了我。”
涂月溪扑哧一笑,她一本正经的样子简直像个孩子,讨好地回她:“好了好了,跟你开玩笑的,好好的,谁会去害你啊?”
向冷音不理她,蹲下来开始用小树杈挖着土,然后语气淡淡地说:“世上坏人多了,因为嫉妒,贪婪,或者因爱生恨的,都会生出害人之心。”
涂月溪先是一愣,第一次遇到比自己还拗的人,她有些甘拜下风,立在一旁只呆呆地看着,有一种像是看到了自己的错觉,也许她并不像她所看到的那样快乐?不然外表这么单纯的女孩,怎么会怕被人害呢?她嗫嚅着:“我们不去招惹是非便是——”
“你不懂!”还未等涂月溪说完,向冷音回过身抬头盯着她,两人对视着,涂月溪竟被她一时犀利的眼神吓到。良久,向冷音的神色逐渐暗淡下来,继而眼皮耷拉着,喃喃道:“我娘亲就是不爱招惹是非,才被人害死了的。”
她又继续狠劲地掘着土。“他们都说她是病死的,但我知道,她没有病,她临死前的几天身上忽然多了种陌生的味道,而她死那天的气味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她是中毒而亡!”
原来是这样,涂月溪心中兀自为她感到悲哀,问:“如果她是被毒害的,你有查吗?或者有什么怀疑的人?”
“我不确定,我那时候才六岁,什么都不懂,现在懂了也做不了什么,不过只要我能够做形幻师的弟子,学会高阶的气味术密法,学会更多的玄术,将来就一定能找到真相。那时候,仇人只要站到我面前,我就能闻得到他的恐惧,他的戒备,甚至他的谎言,到那时候,我要把我娘亲中的毒全还给他。”
她看着眼前这个心中充满仇恨的女孩竟一时无语,无论安慰还是鼓励都显苍白。心中不免联想到自己:“她的母亲不明不白地死去,她的父亲自小对她不管不顾,她在她后母的管教下战战兢兢地长大,我起码还有姥姥的疼爱,还有我爹的牵挂,可是她可怜的什么都没有。她要替她母亲找到仇人,我呢?我连我爹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他最后不也是不明不白地死在了和渊吗?我又做了什么?”想到此,她走上去同她一起挖起了断肠草的根。
向冷音欣喜地将根拿在手中仔细地闻了闻,对她说了声谢谢,两人相视而笑,然后一起瘫坐在地上。涂月溪看着晨露快被日头都揽走了,对她说:“我们歇了有一会儿了,该回去了,估计大伙儿都起来了。”她嗯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起身就听她一声尖叫,涂月溪赶紧起身去看,只见向冷音前手臂被咬了一口,丛中一只长蛇逶迤而逃。
“有毒!”向冷音咬着牙,脸色煞白。
“别怕!”涂月溪赶紧坐稳,抬起她手臂,在伤口周围结了一圈细密的灵血手印。
“你要干嘛?”向冷音推开她。
“你别动,我把毒血用灵力吸出来!”她不容分说,抓紧她手臂将灵力一一打入,念力一起,那血印结慢慢从她伤口处升起,一环一环地打着旋儿将毒血一滴一滴逼了出来。她拿出水清理了下伤口,又将血止住,这才擦了擦额头的汗,舒了口气。
向冷音看她耗了许多灵力,有些过意不去,谢她的口气却带着责备,“今天到了虎崖不一定会遇到什么,你不该白白浪费灵力。你救了我两次,我以后会还你。”说着自己站起来要走。
涂月溪跟在她身后,说:“你又来了,都说了不用这么客气——”
“不!我会还你!我不喜欢欠别人的!”
涂月溪快被她的反复无常逼疯了,于是气急地回她:“那好吧,我都给你攒着。”
回去后吃过早饭,大家便匆匆忙忙地出发赶往虎崖。涂月溪的气早消了,向冷音却还是一副心绪不宁的样子,一路无话。为什么偏偏是涂月溪?她本来是要往西边的方向去的,临入影门时却被司上青叫住,让她改行北边,交代她只要盯住这个叫涂月溪的姑娘,阻止她得到白色的药丸,或者不露痕迹地让她不能囫囵着出来,他就收她为徒。向冷音知道形幻师司上青看中了她的天赋有意收她为徒才会把这件事交给她,她没多嘴去问不该问的,便答应了,而且对付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她没觉得有什么难为情。可是她现在后悔了。涂月溪比她想象得难对付,她小心翼翼地拉开距离观察她,却被她用天真、真挚步步为营地让她放下了防备,差点儿忘记她的使命是来害她的,而不是来跟她做什么狗屁朋友的。她从来不是谁的朋友,也不想害人,可是不这样做,她就做不了形幻师的徒弟,做不了他徒弟,就学不了玄术,就得回那个冰冷的家听她后娘的摆布。成功的路上总得有些代价,涂月溪就是她的代价,选好了就不能后悔。她不能让这样的情谊变成她的绊脚石,她得让她知难而退,她才好下手。
抵达虎崖有一条近路,他们准备派四个人先去探路。向冷音主动请缨,大家先是很诧异,但她会气味术,探起路来更快更方便,就没人反对。涂月溪心中却闷闷不乐,两人分开了,她觉得是她在赌气故意躲她。
这条崎岖的小路果然还算顺畅。到了晌午时分,涂月溪他们循着踪迹就赶上了探路的四人。大家仓促地歇了个脚随便填了填肚子便继续赶路。又绕过了一座小山峦,他们这才到了虎崖的背面南坡。时间有些紧迫,于是大家一鼓作气,半下午的时候陆陆续续都抵达了虎崖之巅。从虎崖上俯瞰,林间红红绿绿一片郁郁葱葱,美不胜收,隐隐还听得到有飞瀑流水之声。然这开阔如虎背的崖顶却是遍地的怪石嶙峋,只孤零零地长了几颗枯瘦的歪树,还有一座破败的石房子。有人好奇,谁会住在这里?进屋看了看,并没有什么线索,只是个荒废许久的房子罢了。大家正疑惑着,不知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忽听万里晴空中传来悦耳的嘶鸣。有人指着空中盘旋而来的七彩灵鸟高喊道:“这……这是传说中的凤鸟。”
小凤鸟飞落到崖顶,将口中所衔锦囊放下,点着头示意他们打开。会火幻术的那位师兄走上前打开锦囊,瞬时飞出一张图,众人展开,是一张地图,又从图中跃出一行行字迹:
自虎崖有三路可走,路途一,艰险不可知;路途二,不易皆可料;路途三,平平无可惧。每路只容六人,选二者无需决斗,若想选一或三,需决斗定胜负,胜者作抉择,艰险之路可生际遇,平平之路可求安稳。倘若选二者多于六人,决斗者要先从此中选择对手,若选二者少于六,那就大家商量着推举几个吧。明日日出之时若没有个结果,三条路不会显现,地图收回,你们各自寻路,那解药白丸也与你们无缘了。
字迹消逝,地上的图随即化作三幅,小凤鸟完成了使命,振振翅飞走了。大家凑过去左看右看各自在心中盘算了一番。第一条路皆被雾霭屏障遮蔽,看不出个所以然,除非是高手,正常人心中都有忌惮。第二条路画的清清楚楚,一路翻山越岭,沟沟壑壑,要路过一段常有野兽出没的峡谷,要淌过有蛟龙把守的深渊,还有迷雾不散的渡村,险象环生的幽暗密林,光是看一看就让人觉得心惊胆战,原本有意想选这条路的人心中也踌躇万分。第三条路最好,虽然看着绕来绕去,好歹可以轻而易举地走出虚境,得到白丸也相对更容易些。可是还有决斗一说,那就多了太多的不确定性。如若输了,自己根本就没得选,而且还有可能被推到凶险莫测的第一条路途。
向冷音把涂月溪拉到一旁,悄悄问她想走哪个,涂月溪掂量着自己的能耐,对她说:“我选第二条路。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