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声绕到客厅后,梁洛雨从垃圾桶里找寻白日里的垃圾,她小心翼翼的把铅笔屑收集到面巾纸上,然后走到保险柜旁,蹲坐下来。
借着月色,她看到锁柜上的数字,微微反射着白光。她把铅笔屑吹到上面,有四个数字上沾上了灰黑色。
1、2、6、0。
十六种组合,三次机会。梁洛雨深呼吸后,按表盘的顺序尝试了一组,显示错误。
——不对,这是像是......一种日期吗?1月、2月、6月......12月,这不是祈欣的生日,也不是自己的生日......啊!2月,难道?
0、2、1、6。她一个个输入数字。
滋滋——锁柜打开了。这是祈欣第一天来到研究所,与梁洛雨见面的日子。
梁洛雨皱着眉,长叹了一口气,心里却也无奈。
她拿到保险柜里的手术刀片,轻轻的把门关好。
而后她收好作案工具,擦掉密码盘数字上的印记,再拿起桌子上的两本画册,径直走到卫生间。看着自己的作品,那是一本精巧的鸟类写真,每一页的鸟儿都被她绘的栩栩如生,难怪祁欣想要帮她出版。可此时此刻的她竟没有丝毫不舍,只是一页一页的扯下来,再撕成碎片,塞到冲水马桶里,等塞到她觉得足够多了,再用水冲走。就这样,她处理掉了几年来的全部画作,面如止水。
“好了。”梁洛雨自言自语道。
如今,只剩下客厅里那副与人同高的肖像了。
梁洛雨用手术刀贴着画布的边缘,把画作小心切割下来。其实处理油画最好的方式是一把火烧掉,但她并没有火源,只能把画作切割成小块继续利用厕所的下水管道。
很快,画作里只剩下女孩头像的部分。梁洛雨在手中摊开画作,像是展开一副地图般。这画上的笔触精妙绝伦,绝对是一副上好的肖像作品,只可惜始终没有作上五官。梁洛雨望向窗外,皓白的月亮悬在夜空,时间倒是还早,手心里流的血却也还未凝固。
她踱步到窗前,借着月色,用指尖蘸着血迹,只三两下的功夫,那双记忆里永远抹不去的明亮的眼,被画家的巧手精准的描绘了出来。
“星尘.....” 梁洛雨湿润了双眼,她已经3年没有见过她的样子了。哪怕她是个画家,明明可以凭借自己的记忆为她绘一幅肖像。可她终究不能,为着不让梁德铭知晓陈星尘的存在。
她的眼泪洒在画中女孩的脸上,与血痕溶在一起,似是女孩流了血泪一般。梁洛雨慌忙去擦,却晕开了一片。她苦笑着,终于不禁亲吻了画中女孩的额头,轻生念到,“小哭包,你还记得我吗?——我要来找你了。”
等到她第二天被祁欣唤醒时,窗外太阳高悬,大抵已是中午了。
“醒了?”
“嗯。”
祁欣拿过注射器,坐在床边准备按每日惯例给她采血。
——客厅里那么大的一幅画不见了,她竟然都没察觉吗?
梁洛雨揉揉眼睛,她配合的伸出右臂,心中暗自感慨这姑娘的注意力也太过集中了。她看着针头扎进皮肤,没有任何表情的波动。
梁洛雨:“祁欣,等下去医院,你别陪我一起了。”
祁欣:“为什么?”
梁洛雨:“最近两个月我爸爸都没有给你放假,你也该休息一下。去医院检查的日子,还有别的医生在的。”
祁欣:“......我不累。哎,你自己按着点止血胶带啊。等下吃饭、吃药,然后我们就出发了。”
梁洛雨:“你,”梁洛雨顿了一声,“执意要去吗?”
她的语气忽然阴沉下来,祈欣很警觉的回头,可已经晚了。只见梁洛雨手里攥着一把手术刀,锋利的刃直直抵在祈欣的脖子上。只轻一挑,便会血脉喷张。
祁欣:“——啊!啊啊!!小雨!!!”
梁洛雨:“别动。”
祁欣:“你、你做什么!??”
梁洛雨:“你手边的绷带递给我。然后把手背过去。”
祁欣意识到了梁洛雨想做什么,可她并没有打算配合她,而是让自己迅速冷静下来,然后尝试说服她道,“你想做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会帮你。”
“......” 梁洛雨没有做声,并没有要回复她的意思。
祈欣:“小雨。这么久了,你还是把我当敌人吗。”
梁洛雨:“......你转过身去,不要妨碍我的计划。”
祈欣:“你不让我陪你去,不是觉得我妨碍你,你是怕伤害我。”
梁洛雨:“......”
祈欣:“我说错了吗?”
“......不要说这些没用的了。” 梁洛雨用空闲的一只手从祈欣手中夺过绷带,用嘴扯开,“快点转过身去。”
“——我不会配合的。你要怎么样?要刺伤我吗,尽管来。”祁欣把眼睛闭了起来,抿住嘴唇,表情十分笃定。三年的相处让她清楚的知道梁洛雨的性子,虽然嘴上强势,但是内心柔软的很,不可能做出真的伤人之事。
“......” 梁洛雨愣了两秒,显然是被祁欣说中了,她有些为难。
可也就只有两秒,梁洛雨的手缓缓从祁欣脖子处拿开。祁欣终得喘息,没等她反应过来似乎有什么不对,她急忙睁开眼,却看见那手术刀被梁洛雨对准了她自己的脖颈。
“——不要!!!” 祈欣惊呼道。
“我是不会伤害你,可我不怕伤害我自己。” 说完,梁洛雨便向自己脖子处使了些力气,皮肤被割开一个浅口,瞬间渗出一道粉红色的印子,在她雪白的肌肤上显得格外瘆人。
“不要,小雨,不要!!!”
祁欣藏不住眼神里的慌乱,匆忙把双手伸到梁洛雨身前,“算是我输了!你想做什么,我不干预。”
“——好,对不住了。”
梁洛雨扶着双手双脚被绷带捆住的祈欣,让她慢慢躺下在床上。而后,梁洛雨的视线再没有停留在这个倾慕自己的女孩身上一刻,她从床上下来,匆匆吃了东西后开始换衣服。
不一会儿,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院落门口,梁洛雨认得,是来接她去医院做例行检查的车子。
梁洛雨转头看了眼镜子,像是给自己鼓气一般,沉着的深吸了一口气,她走出门去。
和门口的两个黑衣保安打过招呼后,她看到从车上下来一名女医生,帮她开好了车的后门。
“祈欣今天早上起来,身体就不大舒服,还在休息。”
副驾驶室的车窗放了下来,梁洛雨看到梁德铭坐在里面,正襟危坐,一言不发。
梁洛雨不晓得他听的是否清楚,刚想再做解释,只见女医生很着急的从身后轻推了她一下,“上车说吧。”
梁洛雨只好点了点头,随女医生一起坐在了车后座。手术刀藏在衣袖里,几支削尖了的铅笔被她塞在了裤脚下。她因为紧张,身子紧绷,可她还是感受到今天车上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劲——她总觉得身旁坐着的医生有些眼熟,但好像最近几次来接车的都不是她。其他的,她倒是也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梁洛雨想了想,可能就是她自己太过于紧张了。
然而当车子从院子里驶离后,梁洛雨意识到确实不对,今天的路线与以往不同。她去医院的路线,是出门后左转再过三个红绿灯,怎么今天左转后就跟着右转了。
——梁德铭是要带她去哪里?
梁洛雨不知道,她手心里攥着刀子,她需要等待一个时机。
她的计划是劫持与她同坐在后排的女医生,然后刺伤梁德铭,逼他在第二个路口把自己放下车。
可是让她未曾预料的是,车子拐了两次后,直接驶上了高速!
梁洛雨不敢贸然行事,她的计划则是在闹市区下车,那条路比邻医科大学的学生街,她细心观察过好几次,临近午休时分学生人来人往是最为安全的。混入人流后,在梁德铭找到她之前,时间足够她取完成她想做的最后一件事。
然而现在车子在高速上,她下车了也会很快被抓回来。
她不能贸然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