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总是同她开拙劣的玩笑,在她每次以为行至末路之时施以援手,让她不知该叹自己总有后福,还是愤命运不公。
她慢慢低下了身子,缩成了一团,埋头大声啜泣,试图平复心情。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凉透了的饭菜在此时泛出了香味,深吸了几口气后,起身来到了摆着饭菜的那张案几旁,拿起一边的食箸,尝起了离自己最近的那一盘芋煨白菜,这盘菜看上去油水欠奉,不想味道却不错。
一天一夜堆积起来的饥饿涌了上来,沉竹将全部的注意投入在了面前的几碟菜上,不曾注意到有人打开了房门,靠在门框上看了她许久。
“城中眼下定还有酒楼开着,可要同去?”霍间重等待沉竹咽下口中食物后出声问道。
沉竹听到熟悉的声音后,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放下了手中的食箸,抬起头看向霍间重笑着回应道:“好。”
这个时辰下的燕京城喧闹与寂静在不同处混杂,沉竹与霍间重签收走过廷正监门前那条清寂无人的街道,转过一个弯后便有欢声笑语越过楼阁传到耳畔。
“他们可有受伤?”
霍间重听后没有立即回答,将刚端上的热菜推到了沉竹面前后,才开口道:“从信州辗转至丰原,一路之中多有颠簸,难免受些皮肉之苦,日后只要多加修养便是。若我记得没错,这是你喜爱的口味。”
刚才路上,沉竹已通过询问得知赵家父母现下被霍间重安置在霍府由霍任芙安排照料着,眼下沉竹只有这一个问题迫切得到答案。
沉竹听后松了口气,又接着问道:“你方才说,我父母被昭王藏在了何处?”
“昭王并未将父母藏得很深,就在你我曾路过歇脚的丰原城中,由他的那些余党看管着。”
“各处的昭王余党应还需些时日方能全数清剿罢。”
“确是如此,但等到明日景王继任的大典过后,有了玉玺加盖的命令会更容易施行些。”霍间重说完,停顿了半晌方才开口继续说道,“昭王一事是我一意孤行,思虑不周,让你平添焦急。”
沉竹没料想到霍间重会将此事再同她提起,因而并未做好准备,却又无法轻易说出原谅的话语,只好保持着沉默,用手中食箸夹起面前的小块里脊肉放到霍间重碗中,将话题揭过。
“你可得知了昭王的死讯?”
霍间重点了点头回应道:“廷正监的人同我说了此事。”
“你可知死因是何?”
“有人在后宫中纵火将围在冷月轩周遭的守卫引走,称乱进到冷月轩中杀了昭王。”
“可有寻到那人的踪迹?”
“彼时宫中场面混乱,一时间找不到什么线索,还要等到明日过后才好展开调查,景王接到消息后已下令将此消息封锁,等到有了明确的说法,兴许才会将此事公之于众。”
沉竹听后垂下眼睛,看着手中端着的饭碗,喃喃道:“他作乱多端,他的仇敌自然也不止我一个。”
酒楼里的喧闹声随着时间逐渐消散,就要重归原本的寂静,沉竹霍间重也在此刻离开酒楼,乘着月色归府。
不知怎的,越靠近霍府,沉竹的脚步却不由得越放越慢。
她有些害怕见到赵家父母。
生疏与愧疚在心中来回交织,困住了她的脚步,她站在霍府门前,难以再迈近一步。
“昨夜我曾来霍府寻你。”霍间重兀自说道。
沉竹意外地看向霍间重。
“只是我未寻到你,我来晚了一步,那时你已去到了宫中,我本想同你讲明有关昭王一事,却还是没来得及。”
霍间重回看向沉竹,月色淡淡地笼在她的脸上,让她眉眼间染上了几分朦胧的哀伤。
“其实我有机会的,那日从茶楼回廷正监时我曾路过家门,我同你一般在门前伫立了许久却还是没能进门。”
沉竹听后避开了他的眼神,微微低下头像在思考着什么。
“时机不等人,这本是我在战场上早就识得的道理,越早解开心结,就有越多的时间向前看不是吗?”霍间重说着握了握沉竹的手,“眼下天色已晚,父亲母亲应当也已就寝,若你还是踟躇,自可等到明日再同父亲母亲见面,兴许一觉过后,万事便可解。”
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更何况自己先前曾一再陷入困境又爬起。
沉竹想着,迈开步子朝大门处走去,叩响了自己面前的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