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什么?”霍间重刚夹起的菜听到此处又放下。
“我昨日刚回家之时,芙儿并不在家中,问了家中侍女才知是被宫中的皇后娘娘传唤了去。”
“皇后?她怎会去请霍任芙去宫中?”
“皇后娘娘并非只请了芙儿一人,还有不少朝中官员的家眷,上至三公,下至二十七大夫的家眷们大多都收到了皇后的帖子,芙儿在其中也显得寻常。”
“那皇后在宴席之上可有嘱咐些什么?”
“自然是有的,听芙儿说宴席结束之后,皇后将人分成了两拨,留在了宫中,同她一道的还有李夫人,然她并未再见到皇后娘娘,只见到了皇后身边的一个掌事的侍从,那侍从什么也没说,只是让人将几扇屏风挪到了屋中,屏风之上的图样各不相同,芙儿归家同我说时已记不清那屏风之上到底绣了些什么,之记得那些屏风之上所题的诗句。”沉竹抬眼看着霍间重将那屏风上的诗句一字字同他继续说了出来,“命已看如蜕,心犹惜此枝。结缨怀鄙志,捐网荷弘慈。卷饵烦相警,环珠耻见遗。寒宵深抱叶,贱子报恩时。”
“霍任芙她是如何知晓宴席上的人都被皇后留下且分成了两拨人?”
“这问题我也向芙儿问过,她同我说离开时她不慎忘了物件在席上,想起回去取时恰好看见了皇后身边的一个侍女将那些人领到了另一处。”
“她做事倒是一贯粗心大意,从不小心。”
“你定然比我更加知晓皇后是何用意。”沉竹边说边为自己盛了一小碗热汤出来,此处监牢比她想象的还要阴冷些。
霍间重身上只一件单薄的囚衣,他将桌上那盏燃着的烛火往沉竹面前推了推,随后说道:“那场几乎葬送了昭王母家上下的战乱中,皇后母族却几乎完好无损地活了下来,失了几乎全家人性命的昭王生母本就郁郁寡欢,再加上后宫之中争端频繁,如此心力交瘁之下不足一年昭王生母便病重离世,在那之后昭王也被圣上送去了东边他那尚且活得不错的姨母家中,听闻当年此事也是皇后一手促成,以期其能平安顺遂的长大。”
“却不想昭王姨母在夫家过得并不如意,只徒有浮华在外,昭王在东边的那几年想必过得并不好,才奋起,一路不择手段回到了燕京城中,皇后心中一直有愧,自他回到燕京城以后皇后便对其多有照拂,甚至胜过了景王这个亲子。昭王婚事过后,我本以为皇后会将这条路一直走下去,看来她已做出了新的抉择。”
“昭王行事过分,皇后不再袒护也情有可原,只是你被捉拿的消息皇后定也会提前得知,尽管这样,皇后还是将请帖送到了家中,其中用意之诚恳迫切想必难以让人不明白动容,依你所看,现下可是到了站队的最好时机?”
沉竹知晓霍间重小心谨慎,不愿草率地做出决定,将争储一事放在嘴边,可此行来回周邑之坎坷再加上皇后的暗示,如此种种定会迫使他做出决定。
“若要站队,必先投诚,夫人如此说可是已为我备好了礼物?”霍间重笑着说道。
“我托阿律在周邑做了些事,让高卢被人夺了职位去,他此时应当已然逃到了燕京城,我已提前跟陈年大人说好,自会让他初到燕京便到霍府做客,你觉得这份礼物献给景王诚意可足?”
霍间重没想到沉竹真的有所准备,他本想将同羌人签署的协定和梁依的供词呈给景王以表诚意,眼下看来沉竹准备的这份礼物显然更重要些。
他看着沉竹眼中的那几分势在必得说道:“夫人用心准备的礼物,诚意自然非同小可。”
忽地一阵风来将桌上燃着的火烛吹灭,相对着的两人脸上一强一弱的光亮霎时消失,周遭变得一片黑暗。
昏暗之中脚镣碰撞声音轻轻作响,霍间重来到了沉竹身边将冷得有些颤抖的她抱住,轻声说道:“现下可还冷吗?”
霍间重的怀抱还是很温暖,一如她们在平城的那日风大的夜。
“好多了。”沉竹偏过头去回答道。
“我托人给你的那盆罗汉竹你可还喜爱?”
“长得是极好的,我日日浇水松土,只怕是比高卢看护它时更为细致。”
那便是喜欢了。
霍间重看着落在沉竹耳后的那点碎发,感受着怀中人的分量兀自想道:她着实是瘦了不少。
“我有孕的身份用不了太久,若是在此事暴露之前还未将事情解决,我便也要陪你一道住监。我不欲住进这监牢之中,你定要言行谨慎,莫要让昭王的人再捉住把柄,至少要活到明日带着高卢去见过景王之后。”
“我自会小心,不让夫人为我担心。”
霍间重温声对沉竹承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