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钱正的人在仲阳全城搜捕只为找到此人踪迹,扰得不少百姓生活不宁。
本凭着彭焦手中的令牌,钱正也不能将人软禁,只是他们依着沉竹所言找到了段贵,将其所供的证词整理先行将信送到了燕京,昭王的意思虽尚未送到仲阳,但钱正求功心切,仍照着这一名头将彭焦困在了那间院落之中。
彭焦的日子过的大不如从前,整日在院落之中踱步咒骂,但院落空空,四处无风,连草木也难以回应。
他夜半也会想到那日在酒楼收到的信,在客栈时,他在去往顾涟涟所在的厢房时,将此信交给了那个跟在自己身边时常劝酒的属下暂为保管。
他知自己以权谋私证据已被钱正握在手中,在昭王那处的形象怕是难以挽回,只期冀属下能将那封顾涟涟交给他的信送出,能让陈年从廷正监请辞,将功补过,保住自己往后仍能在燕京城任职。
至于顾涟涟缘何帮他,他困在四角院落之中无从多余去想。
那跟着他许久的手下也不负他所望,成功将信送了出去,还花下重金买通了一位送饭的侍从将此消息带给了彭焦。
彭焦看到这一藏匿在侍从发间的细小纸条时,按耐着心中大喜,将面前的糠菜薄粥埋头吃完,接着开始在院中踱步咒骂,不同的是中气好似更足些。
“你怎会笃定彭焦会将那封我写给他的信送出?一来我并没有理由帮他,二来若是钱正手段强硬些,只怕是他连与外界的沟通都困难。”
次日临行前,顾涟涟又向沉竹问道。
她脸上的疲惫消减了许多,看得出昨晚休息得很好。
“我没有十足的把握彭焦能将那封信送出。”沉竹边整理着马背上的缰绳边回答道,“钱正唯利是图,善变,挑起他二人间的嫌隙是我主要的目的,那封信若能送出便是锦上添花,若是陈大人几近同一时间收到两封来自仲阳的信应当能瞧出些不对来吧,如此我们前去周邑的一路上也能走的更顺畅些。”
“那若是彭焦同钱正通气,你我这些筹谋便再难隐瞒。”
“因而我们今日要尽早出发。”沉竹牵起顾涟涟的手扶她上车,“彭焦有利不会分给外人,你可还记得那日设在钱府的宴席?二人间举手投足尽是客气,偶尔还有锋芒显露。”
“霍夫人计量周全,是我难以想到。”顾涟涟掀开马车一侧的帘子说道,“路途艰辛,你若驾车累了定要同我说,我手上还有些细软,足以从此处支撑到我们去到周邑。”
沉竹点点头,随即驾车启程。
她并不打算驾车将剩下的路程走完,她们手中拿着的路引是熟悉流程的沁兰在仲阳顾涟涟病尚未好全时拿着银钱暗中托人办来的,为了不惹人注意,路引上的目的地并没有写上周邑,只写到了途中的一座城池。
她将马车向周邑又行进了一日,找到了新的落脚点。
这是一处是名声不逊于燕京的城池——临城,被称为兆国第二个国都。
沉竹刻意选在此处,其一是因为此处人流来往频繁易于隐蔽,其二便是此处的消息流通便利。
入城之后她先找来纸笔写了两封信,一封送去周邑,一封送去燕京,离去多日总是要报个平安才是。
剩下的时间她带着竹篾做成的帽子遮掩面容,轻衣简行外出亲自将信送出。
临城作为东边最大的城池,吸引着不少商贾前来。
她要寻一商队作庇护,继续往东行进。
她带着金银,踏进了临城中商栈的门槛。
上次见到这样类似的场景还是在丰原,各处商栈运行的规则基本相同,她熟门熟路地找到了今日在客栈中值守的人,问到了一众朝东而行的商人在何处聚集。
她凑上前去,听着一众披着皮裘带着毛帽的商人谈了许久,找寻着合适混入的商队。
这商队运送的货物不应太过重要,不然易招官兵严查,商队领头的身份也不宜与朝廷有过多牵连,不然商队中水深难测,一时疏忽恐又落陷阱之中。
兴许是临城靠近东边的缘故,这群商人间还有着更为深邃的面庞。
沉竹将注意放到了这些人身上,她终是找到了一个最为合适的商队。
此商队领头的是一个名叫梁朵的女子,她的毡帽前坠着一块水滴状的青松石,耀眼的蓝色之下眉骨硬朗,眼形柔美,有着明显的两族混血特征。
交谈之间她探得其此行去往东部边境是要再拿来些皮革与成色上佳的珠宝回到临城售卖。
等到一场交谈散场,沉竹找到了她,拿出了在自己袖中待了许久的沉甸甸的荷包放在了梁朵面前,出声说道:“眼下这等钱财不知可否当作定金让姑娘帮我一个忙?”
梁朵瞟了眼落到桌面上的钱袋子,没有伸出手去掂掂那钱袋子的重量,而是将视线又转到了沉竹的脸上,开口缓缓说道:“这点钱,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