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她笑着对他讲:“夫君送我此物是愿我新岁无忧?”
他摇头说道:“是也不是,近来城中妇女多喜爱在腰间佩戴司南佩,我想着你还没有便挑来送你。夫人可知这司南佩有何寓意?”
沉竹忙着思虑沁菊隐去的秘密,哪里得出时间来注意街上的时兴物件。
她思考了一阵,还是对霍间重摇了摇头。
“近些时日战乱多发,流民部分涌入了燕京城中,城中难免气氛严峻,司南佩有辟邪、引路之意,因而十分时兴。”
“辟邪、引路?”沉竹看着手中的那块青玉配件,轻声重复着,面上不再表露出笑容。
“辟去邪祟,无忧度日,引正确之路。”他摸着她的发,一字一句地说着。
记忆回笼,霍间重想起陈年方才同他随口带过的话,拿起桌上放着的司南佩,不轻不重地摩挲着。
“你是如何确定她二人现下仍在仲阳城?”他向那女子反问道。
女子脸上的信心被他的疑问短暂击碎,转而变成了疑惑与不解。
“仲阳离此处尚有一段路程,你现下拿着物件与书信来此找我们谈话,手中所握着的消息想必也是几日之前的吧。”霍间重补充道。
“大人何必不相信?二位夫人身边围着的都是昭王的手下,纵使看管再不力,也不会让主仆总共四人离开仲阳城。”
“我记得,仲阳似乎不归昭王辖制。”陈年兀自说道。
“二位大人原是因这个缘由踌躇不决。”那女子轻松地笑了出来,“这是仲阳郡守钱正写给昭王的书信,二位大人尽管看过之后再下决定。”
陈年率先拿起女子推到他们面前的书信展开来看,信中内容写明钱正表面担着景王门下、仲阳郡守的名号,实则经安插在燕京朝中的耳朵早早听闻景王近来式微的消息,转投了昭王,信的末尾还印着鲜红的仲阳郡守印。
看着陈年逐渐僵硬的神情,霍间重就猜到信中书写了什么内容。
“二位大人现下可否给我一个答复?”那女子边不紧不慢地说着,边拿走了轻飘飘落在陈年手中的书信,慢悠悠地叠好重新放回了自己宽大的袖中。
陈年手中没了东西,空洞地看向霍间重,寻求解法。
他心神不安,却见霍间重淡定地给出了答复:“你只管回去告诉昭王,此廷正监职位我是万不可能辞去的。”
说完,他站起,还顺手将另一边放空的陈年也拉了起来。
“周邑城中事务繁多,我们就不在此多耽搁了。”
陈年听着霍间重道别,看着那女子胸有成竹的神情出现裂痕,又听到霍间重打开这间屋子老旧的房门,他才回过神来,向那女子行礼告别,从那还开着的屋门小跑了出去跟上霍间重的脚步。
“不想二位大人竟如此绝情,爽快的做出了决定,我在此可是要再问一句,二位大人可想好了?”
那女子不甘心,急走到了门前,看着已骑上马的霍间重高声喊道。
霍间重不理会她的话,正了正身上的铠甲,看了眼身后的陈年是否骑上了马,就要出发。
“倘若我说,夫人怀有身孕呢?”
这次陈年的反应更快,他忙着问道:“哪一个?”
那女子将视线落到提出问题的陈年身上,再次恢复了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可声线却不曾压回原位:“仲阳城送来的书信上写明了,有身孕的那女子名为赵叶芊。”
她理了理方才因慌张跑到眼前的碎发,继续说道:“二位大人可要重新做决定?”
陈年担忧地看向霍间重,就要翻下刚骑上的马,同霍间重一并好好探讨,可有计策转圜局面。
可霍间重听到此消息后只是顿了一下,一时间内没来得及松开手中的缰绳驾马离去。
“走。”他朝身后的陈年掷出一个字,将在马上犹豫的陈年叫回了原位。
马蹄扬起地上的沙,浅褐色的沙卷着风将那女子腰间的金色链条带出了声响,她没有多做停留,即刻回屋拿起纸笔写信传给仲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