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间重不知何时站到了自己的面前,而自己的匕首正停在距离他胸膛的分毫。
沉竹猛地抬头,梦中的霍间重一手握住匕首的刀刃,鲜红的血刺目地流了出来,滴到脚下铺满枯叶的土地,他的面孔在她的面前痛苦地扭曲起来。
她从睡梦中惊醒,窗外的阳光倾洒进屋,和煦得不成样子。
熟悉的霍府主屋布置替代绿色的竹林出现在她的眼前,周遭安静,无人在她身侧,她惊吓过后的喘息声充斥着整个屋子,有冷汗自她的额角流下。
时间推移,沉竹因呼吸上下耸动的肩膀渐渐平静,她回想起陷入沉睡之前曾发生过的事。
大火、沁菊、浓烟、霍间重……
她急着下床,她要拿回玉佩,沁菊还有话必须要同她讲。
她太心急,久不曾调动的肌肉显然不听她的使唤,她一脚刚刚落地,便浮软地将她整个人带到了地上。
胳膊重重撞上了床边摆放着一盆有些枯萎的山桃草,瓷制的花盆碎落在地面,泥土一块块地跑了出来,根茎失去了土壤的包裹,裸露了部分出来。
沉竹因胳膊被撞击的疼痛“嘶”了一声,但随后又撑着地面急着站起,果不其然,一个失力又倒在了地上。
这次她的手接触到地上散落的瓷片,被划伤,流出点点鲜血来。
沉竹心中无奈,换了姿势,穿着寝衣散着发直接躺在了地上,看着头顶棕色的横梁发呆。
半晌过后,屋门响动,她转头看向来人,霍间重端着药走了进来。
霍间重显然没想到沉竹此时会躺在地上转头看向自己,诊治的医士说她浓烟入喉,一时间气机滞涩昏了过去,一番把脉查看过后,还说她体内邪气太盛,开了方子嘱咐按时服用。
至于何时醒来,医士没留下个准确的时间,一天或几天,但总归会醒的,霍家兄妹二人听后这才放下心来。
霍间重手中的药碗抖动,稳了心神将药碗放到一边,上前将地上的沉竹抱了起来,放到了床上。
他怀中的沉竹双眼无光,顺从地被他抱着。
“你要急着去寻什么?”霍间重将她凌乱的发理顺,看到了她手上的伤口。
“不寻什么。”沉竹下意识地否定,随后侧目看向正在低头找药膏的霍间重继续说道,“廷正监中关着的犯人可都救出来了?”
霍间重不意外沉竹的询问,他拿桌边的水轻轻冲着沉竹手上的伤口,用纱布拭干后,为她轻柔地涂抹着药膏。
“逃了一个。”他回答道。
“哪一个?”沉竹追问。
“你想的那一个。”
沉竹手上的伤口不大,但看着还是有些骇人,霍间重用纱布包裹,打上了一个小巧的结。
“逃去了哪里?”
“尸体被昭王府的人抬了出来。”
“死了?”沉竹问着她刚刚听到的事实。
“死了。”
她将手从霍间重手中迅速地抽出,看着她这副举动,霍间重反而笑了出来,起身去取方才被他匆忙放在门口桌案上的药。
“何人将她害死?”
“夫人觉得是何人?”霍间重一手端着药,笑着再次在沉竹面前坐下。
是昭王,沉竹心中早已得出了答案。
见她不说话,霍间重将事实补全:“昭王府说此妖妾死不悔改,想要登门找昭王说情,拉进府后被人打死,裹了张席子从后门扔了出来。我已将此事告知沁兰,给了钱财让她去为沁菊收尸安葬。这些时日沁兰不在,有何事你直接同我说便是。”
“廷正监守卫森严,当日怎么救偏偏叫她一个跑了出去?”沉竹目视前方,平静地说着,”是你,知道她出去必定会找昭王,故意将她放了出去。”
“我没杀她。”霍间重看着她的侧脸陈述着,“你该喝药了。”
他一手端着药碗,一手拿着调羹,向沉竹嘴边送去。
沉竹看向他,冷着脸将他手中的药碗打翻,褐色的药汁将他的衣服洇深了颜色,他身上穿着的是沉竹经霍任芙提醒后,去布匹店里还是选了他常穿的颜色,挑了料子,找人制好的新衣。
“你猜到了,你想要我干什么?”沉竹向他质问道。
霍间重不恼,从容地将手中空了的碗放在了一旁。
“我要你此后不再与赋凌司有来往瓜葛,至于此前的种种我便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