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涟涟的话语同她的眼神一样坚定,沉竹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听她说完这么一段话,随后将那推至她面前的木匣重新推了回去,开口拒绝道:“此物贵重,我是万万收不得的。更何况,那日是陈夫人自己救自己于水火,我若收下此礼才真是心中有愧。陈夫人若是想要报答,不如你我口头定下口头约定,结交下这份比礼更重的情谊?”
“自然,霍夫人愿意我自然也就乐意。”
“其实我心中有一事不解,不知陈夫人可否为我解答?”
“霍夫人但说无妨。”
“陈夫人你必定知晓,那事根源不在你的身世,而在……”
“而在陈年懦弱,自始自终未敢直接同他母亲叫板,将此事在中途截下终了。”顾涟涟平静地接过沉竹的话,“这些我都知晓。霍夫人可知我是因和与陈年相识相知?”
沉竹摇了摇头,等着顾涟涟将话说下去。
“那时陈年榜上有名来信州做官,与我父亲结识,一日我在家中下棋,他凑巧无事来与我队医。我父亲年少时大周还未亡,他将从棋馆里一盘盘输来的棋艺教与我,我因而对棋产生兴趣,自己找来许多棋谱来钻研品读。陈年五子未下时我便知晓他的棋艺不只是”幼时偶尔跟友人下下“那般简单,一盘棋行至中局我便知晓他的棋艺定是从国中叫得上名字的老师。”
“那这盘棋你是输了还是赢了?”
“下棋是他读书时的消遣,却是我每日的钻研,我最终还是赢下了那一局。当今乱世,大多男儿都苦苦忙于家中生计抑或是去沙场拼搏,只有少数人家会将孩子送到学堂,将孩子送到棋社学习修身养性的人家更是少之又少,像陈年这般拿下棋当兴趣,又有名师指点的人只有可能来自勋贵人家。‘
顾涟涟喝着茶淡然地说着往事:“后来,他常到我家中与我切磋棋艺,他仪表堂堂,德厚流光,棋艺也不差,渐渐的,我们相看欢喜,他自己做主写了婚书递到了家中,他父母知晓之时我们已然成婚一年了。“
“成婚之时你可知陈大人并未同他父母讲明?”
“知晓。我从爱上他的那一刻我便知晓,我迟早会落到那日的情景中去。陈年这样的世家公子,要他去同自己的父母亲断绝羁绊太难,他生于富贵之中,养于富贵之中,连我最初喜欢的原因——棋艺,也是因这样的环境才能养成,我又怎能强求于他?于是我便想自己动手。”
“所以……”
“所以我便设局让婆母不再插手我与陈年的事。倘若我的孩子真的诞生,被养在一个继母身边,时刻担忧父母亲的宠爱是否会偏移,甚至遭人嫉妒无人庇护,那我又何必将他带到这世上?“
顾涟涟说话时有少许忧伤从眼中流露,她不让这情绪持续太久,她垂眸,举起茶盏饮了一口茶,再抬眼,那抹情绪便消失不见。
沉竹不对顾涟涟口中的故事多做品评,她转而向顾涟涟问道:“这院落中是何人打理?不论生机在与不在,都极有意趣。”
“夫君找人,按着他自己的想法来做的,我也觉得很是不错,只是麻烦了些,时时需要人来打理,霍夫人若是不嫌麻烦,我将那几个整治院落的匠人介绍给你。”
“我可不似陈大人般高清远致,我只懂得美丑之分,这匠人落到我手中怕是屈才。”
“霍夫人说笑了。那日不曾好好招待霍夫人,今日有何需要的尽管使唤我便是。“
二人烤着屋中的炉火,不再聊往事,相谈甚欢。
这日天气雾霭,看不见日头东升西落,只能感受到身边光线变暗。
霍间重在沉竹刚与顾涟涟提议离去时踏入了此间院落,同往出走的二人正巧打了照面。
同顾涟涟告别后,他牵起沉竹的手,二人一同离开了陈府。
马车之上,霍间重的神色并不轻松,沉竹心中有事不愿开口,便一路沉默,在天色真正暗下来之前回到了霍府。
沉竹回想着方才顾涟涟同她说的事,倘若是她身在陈府陷入困境,她定会想尽办法不顾一切逃离,不再待在陈府之中,因为她无父无母、无牵无挂、独身一人。
霍府门前,霍任芙裹着毛绒披风,提着灯笼出来迎接。
“嫂嫂和兄长此去陈府可还顺利?”
“顺利。”霍间重简短地回答道,“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听到霍间重的问题,沉竹有些不解,她看霍任芙的神色并不见异常。
“怎么?我无事便不可能亲自出来迎你?我一日不见嫂嫂可是思念得紧。”说罢,霍任芙从霍间重身边挽走沉竹,进到了府中。
霍任芙嘴上如此说,但实际霍间重问的不差,她的确有事要同霍间重讲。
方才霍间重尚未归家,郑子寒不知晓此事,快马到家中向其报信,想着事态逐渐明朗,郑子寒便也不再对霍任芙遮遮掩掩,更何况明日昭王迎正头王妃进门,城中护卫的事还需他安排妥当。
“我还有事,劳你将此消息告知霍间重。”
霍任芙手中拿着沉竹给她买来的糕点,看着手中的香料籍册,头也不抬地回应道:“有何事,你讲便是,我定会把消息原封不动地带给兄长。”
“你告诉霍间重‘消息已传出,沁菊已被手下人抓获,现下正在廷正监狱中,等人审问’,可记住了?”
霍任芙自听到“沁菊二字时便抬起了脑袋,直直看着郑子寒将话说完。
精力如此集中,又怎会记不下郑子寒这短短一句话?
“记住了。”她沉着声音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