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绮飞速蹲下,所幸树丛茂密,将她遮了个完全。
夜露寒重,蟋蟀微鸣。
左明云见树丛摇曳一阵,心下了然,既然高人不愿露面,自己也不硬追。
“多谢!”
左明云双手抱拳行礼,朝树丛处深深鞠了一躬。
沈念绮条件反射地回了句“不客气”,话刚出口便赶忙捂住嘴。
可今夜如此寂静,加之左明云最熟悉她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问了句:“沈师姐?”
树丛处,一只手举着夜盛花冒出来,摇了摇。
沈念绮羞得满脸通红,到底她是脑子抽了什么疯,才会想出这样的打招呼方式!
“咳,是我。”
沈念绮捧着花,面色淡定地从树丛后走出来,努力地维持着自己高冷寡言大师姐的人设。
她眼神游移,看天看星星看花看地,就是不看左明云。
自然也失去了,捕捉到他眼神晦暗不明那一瞬的时机。
“师姐……后辈左明云,幸得沈师姐相助突破境界,不胜感激。”
左明云低头行礼,在沈念绮看不到的地方,眼中是蕴藏着万分纠结之情。
“不用那么客气,真要谢我……”别又入魔屠师门就行,沈念绮把后半句咽下,“那就加倍努力,早日进内门来修炼,方是不浪费你一身好资质。”
左明云自嘲般地笑笑,是了。
天心门的各类心法,只有内门弟子才有资格修行。
此前,左明云虽然得到师尊首肯,可奈何他境界太低,长老们心下厌弃,屡次借此生事阻挠他入内门,庄相子不胜其烦,索性撂开手去,全权交由座下首席大弟子沈念绮去处理。
沈念绮又是个天天被事情追着跑的。
要么受命去讨伐魔教,要么被人喊着去帮忙处理各类仙门大小事务,是个对外门消息颇为不灵通的主。
等她得知“左明云被长老们刁难,迟迟不能入内门修习”时,那边的左明云已然受遍了欺辱白眼,吃尽苦头,性格也大变。
她欲哭无泪,恶狠狠地在新一届入门弟子选拔上打服了一众长老,力排众议,将他终于是接进了内门。
——这都是后话了。
然而,到了那时,即便沈念绮不出手,左明云也能凭着元婴期的修为,从入门试炼中脱颖而出。
沈念绮只想着通过这种方式,向天心门其他人证明,师尊和她很在乎左明云。
但在外门弟子眼中,是师尊早已放弃了左明云,而大师姐却不知出于什么私人原因,硬是要把左明云塞进内门;在长老众眼中,是本就不甚喜欢的旧麻烦,非得不管不顾地领进来一个,将来会对他们的位置产生威胁的新麻烦。
在重生的左明云眼中,是沈念绮将他领回来,给了他温暖无比的希望与畅想,却又在转瞬间将他弃之不顾,仿佛她的生命中,从来没有过“左明云”这个人的存在。
……
他不怨她,修士多为无情道,成仙须要无情人。
他只是不甘心就这么被她忘记。
每次被师兄等人打骂时,他拼命挡着对面疾风骤雨般的拳头,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祈祷着沈念绮出现——像是那天在山下救他之时,仙子般地飘然而至,护他周全。
可她没有。一次都没有。
次数多了,左明云也逐渐淡了念想,开始挥拳反击,和他们打得有来有回。
果不其然,被拉偏架的师长们狠狠一顿责罚,说是皮开肉绽也不为过。
他啃着冰冷的馒头,想着好在只是硬了点,还没发霉。
住在马厩里,顶棚挡雨,茅草搭窝,比在山下四处东躲西藏的日子还算是舒服了许多。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左明云的修为毫无长进。原本的同门还忌惮师尊亲口说过他“天纵奇才”,见他如此,眼红他资质的那些小人,便从试探性的排挤,逐步演变为聚作一团,对左明云展开更加肆无忌惮的欺凌。
左明云觉得想修仙的人多半是疯了。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保证,就搭上自己的一生去追。
他不太记得自己重生前的记忆,可有些片段他记得很清楚。
比如,火光冲天,生灵涂炭。
左明云隐约记得,这一切,都是因为某个人的错而引起的。
……是谁呢。
他不想记起来。
于是,晨起练功,被指挥着替师兄们端茶倒水,师长受长老旨意,对自己不管不顾,放任自流。
左明云无所谓,他前世的记忆碎片在一点一点收回补齐,对于外门各类功法,倒也是能自学一二,只不过比他们学得慢了些。
练功琐碎枯燥,他却不觉得无聊。
若是因为他太过弱小,沈念绮才忽略了他。那么,有朝一日,他便要踩在所有人头上,向她证明师尊所言不假,他的确是与她相配的天才。
外门修炼房不向他开放,他便自顾自的和外场的木桩人练习。
日间连外场都不许他进,他便偷偷晚上溜去。
偶有几次,他练得太过入神,没注意控制声响,惹得师长大怒,罚他三个月不许修习功法,还需每日上山取泉水,直到填满无尽井为止。
左明云翻了个白眼,都叫无尽井了,谁还费劲去真取泉水填它。
说归说,做归做,他表面上去取泉水,实际上在山里漫无目的地游玩。
不知从何时起,左明云发现,内门和外门间的山腰处,有人开辟了一间菜园。
里头有仙家专享的灵草灵果,也有寻常百姓会种的素食俗物。
园子不大,却能看出来是被人精心照料着。
他整日在外门饥一顿饱一顿,大多数时候,饿了就去山上摘浆果充饥,此时见了红艳艳的成熟仙果,口水都要直流下来。
于是,他堂而皇之地走进去,踹了仙树几脚,红果摇摇晃晃地落到地上,他捡起来擦擦,一口下去,灵力充盈,满足口腹之欲后,还莫名其妙的连升了两级修为境界。
左明云盯着满树的果子,思考着如何高效地将其据为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