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到视线猛地往下飞移,不可置信地看着得意洋洋的愁姬,接着紧闭双眼,咬住嘴唇,恐惧着摔得粉身碎骨的未来。
下落的失重感比他预计的要短。
沈念绮乘着剑意接住了他,与其说是接住,不如说是他本能地死死抓住了一个水中浮木。
“瞧你担心的,”愁姬跟在沈念绮后头往和膳楼飞去,“素魂有什么掉不掉下去的,是他自己不会控制身体。”
左明云是不是因为恐高才迟迟学不会御剑飞行来着?
沈念绮看小素魂在她怀里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可怜样,突然想到了长大后的左明云,似乎也是很不喜欢独自乘剑或者御风飞行。
本以为经历了诸多次轮回的厮杀,两人应该彼此十分熟悉了才对。
看来,还是不够了解他。
“没事的,”沈念绮想拍拍小素魂的背,安抚一下他,手却依然穿过了素魂的身体,“你别怕了,我的剑上很安全。”
小左明云并未答话,只是身体往沈念绮的方向拱了拱。
沈念绮以为他被风吹的冷,想从镯子里取出破风符,却发现镯子里除了一沓雷符和两三瓶她常用的丹药外,什么都不剩。
“……”
沈念绮疑惑,我储物镯里屯的东西怎么都不见了?
难道,是丢在化境里了?
这化境怎么还吞人储物镯里的东西!
沈念绮愤愤,等见到那人,一定要讨个说法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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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膳楼所在的街外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好不热闹。
望见中心的座位还是空着的,沈念绮放下小左明云,抬脚径直走了过去。
愁姬按住她,说道:“带上面罩,你脸上的东西还没除掉呢。刚才衙门的那个男的不在乎,我不信这里吃饭的恁多人也都不在乎。”
若不是愁姬提这一嘴,沈念绮都快忘了这事。于是接过愁姬给她的素色面纱,往脸上戴好。
愁姬按捺不住好奇的心,硬是强行肉身现世,也往脸上带了个桃花色的纱罩,高高兴兴地拉着沈念绮的手往里走。
两人一素魂坐定,小二忙不迭凑过来,支支吾吾地说道:“两位客官,这里……”
沈念绮突然想起自己没带银子,往一楼座位环视了一圈,试图找到某个熟人的身影。
按理来说,她巡逻途中会在这里逗留一会……有了。
一位官府打扮的英气女子,正在角落处的座位上痛饮着名酒百里香。
“咳咳。”沈念绮从镯子里摸出一张雷符,在手心攥成一团,运功往言柳端着酒壶的手上弹去。
言柳看也不看朝自己射来的纸团,保持着左手端壶,抬头豪饮的姿势,右手二指飞快地一捏一扭,将纸团卸力,随意扔在桌子上。
“沈家妹妹,喊我付钱的态度,是不是太粗暴了?”言柳晃了晃酒壶,百里香已然见底,她啧了一声,带着酒壶,摇摇晃晃地向沈念绮的座位走来,豪迈地坐下。
“把我镯子里的东西还来。”沈念绮向言柳伸出戴镯子的那只手,催她赶紧把自己储物镯里的所有东西还给自己。
言柳把酒壶往小二那儿一抛,小二慌忙去接,言柳笑意吟吟:“去,今天兴致好,再给我多打两壶来。”
小二面色为难,又瞧言柳身上穿的是官服,终于一咬牙,转身去后厨打酒了。
言柳视线从酒壶上收回,转头看向沈念绮:“沈家妹妹,不会又去向青天大人告状,说本捕头白日纵酒,只顾取乐,不思百姓吧?”
沈念绮没有收回手的意思:“言捕头为落阳城经济发展做贡献,是好事一桩。”
“中肯!”言柳似是很满意沈念绮的回答,从身上摸出碎银几两,往门前招呼道:“上一桌你们这的好菜来!”
“……你用的是我的钱?”沈念绮狐疑,言柳常年倒欠酒庄菜馆的账目数字惊人,她实在是不信言柳会宽裕到有钱请她吃和膳楼。
言柳笑笑,把她的手推回去:“哪儿的话,还不许我发工钱了?”
沈念绮跟言柳僵持着,小二倒是动作极快,拎着两壶新打的百里香,端着冷菜往桌上一放,神色紧张:“两位客官,赶紧吃吧,不然……”
小二话音未落,忽然从高处砸下来不知什么东西,沈念绮刚要出手去拦,言柳比她反应更快,抢先一步制住了将要落在菜里的东西。
是一串铜钱。
嘻嘻哈哈的笑闹声从楼上传来,沈念绮寻声看去,一个打扮夸张华丽的富公子摇着折扇,身后跟着一帮跟班和小厮,从楼上走过来。
言柳不怒反笑,朝他晃晃手上的铜钱:“送酒钱?这点儿可不太够吧。”
富公子狂傲异常,折扇半遮面,不屑地说道:“跟你说话了?这钱又不是给你。点两个不知道长什么丑样的玩意儿唱曲,小爷还嫌给多了呢。”
一行人闹哄哄地走到沈念绮她们桌前,富公子收起折扇,点着下巴,露骨的视线在沈念绮和愁姬脸上游移。
沈念绮一手按住要扑上去打人的小素魂,一手捏住愁姬凝聚法力的手。
还没来得及开口劝道“以和为贵”“不要闹事”,富公子的折扇就挑开了她的面纱。
“啧啧,在上面看不真切,如今一看,果真是个丑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