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我的朝暮吧?我家朝暮可是很强很强的。”
尉迟寒霜用近乎乞求的声音,颤颤巍巍地说出这些话语。泪水从她脸上止不住地滚落,她紧紧握着那具尸体近乎被烧掉一层皮的手。少女悲痛欲绝的喃喃声回荡在林中。
“他肯定不会死的……我要去找他,他一定是想着要去过自由自在的生活,才故意不见我的,对不对?”
尉迟寒霜擦干眼泪,扯出一个极为勉强的笑容。
“谢谢你们帮我……帮我做了这么多。”
沈念绮想起她在起剑要走的时候,耳边传来方叶毫无感情的话语:“宁公子身上被下了异毒,记得告诉小夕,回家以后防着点跟他爹来往密切的‘正道修士’。”
方叶口中下毒的人,会是公孙家的人吗……沈念绮看尉迟寒霜哭得肝肠寸断,又强打起精神装作乐观的模样,又见宁乐夕咬着嘴唇,握着拳头的指甲深陷进肉里,掐出血痕来,不禁心疼起来。
——非得把下毒的人揪出来打一顿不可。
沈念绮压下心头的火气,尽量让自己冷静思考。假设宁家只是供出宁朝暮,去做给公孙家小姐提供修为的炉鼎,没必要用上什么奇怪的药物。
她在宁家对上宁朝暮时,他的神智极为不清醒,似乎是灵力暴走引发的狂化。眼下最和善的解释,是逐渐长大成人的宁朝暮灵根资质平平,宁焕光怕公孙家不满意,所以求到了什么类似于给作物“催熟”的偏门药方来给他吃。
结果药方暗藏问题,才酿造成这一出悲剧。
不过,魔教的人抓他干嘛?总不能是方叶嫉妒假宁朝暮能时时和自己妹妹在一起,所以才故意作怪,引宁乐夕多陪自己刷一趟魔天尊分教副本吧。
越想越乱,沈念绮后悔没多从方叶口中问出点情报来。现如今再返回去也是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更何况,眼下还有左明云这个难题……
左明云肉眼可见的脸色愈来愈难看,入魔后,被师尊束缚着的心魔变得狂躁不安,时时都可能挣开脆弱的丝线束缚。
得尽快送左明云回天心门。
沈念绮正想着,却见狩火抬手。一团火焰从宁朝暮的尸身下生出,逐渐扩散成莲花座的模样,将他托了起来。尉迟寒霜愣愣看向狩火,不知他是何意。
“过来,我知道一处地方。”
狩火也不看众人,自顾自地往木屋后处走去,小野猪跟在他身后,哼哼唧唧的。
沈念绮看向宁乐夕,问道:“不用带回去吗?”
宁乐夕摇头,带回去一具烧成焦炭的尸身又如何,谁知道爹爹会怎样对“哥哥”的尸首,灵根已无,又非他的亲生子,怕是随意嘱咐下人给夜里偷偷扔进乱葬岗都是轻的。
尉迟寒霜跌跌撞撞地跟在狩火后面,拨开林子,入眼是一片海阔天空。
悬崖岸上,远处的天光水色结为一体,向着未知之处无限延伸着,也像是一条亘古的界限,牢牢将他们这方天地困入其中。
“你……给它立了碑?”
小野猪不知道何时叼了枝路边的野花,直奔一个小土包旁哼哼,尉迟寒霜见堆在上面的土尚且新鲜湿润,有些惊讶。
狩火并没有说话,而是把火莲托着的宁朝暮放到尉迟寒霜跟前,尉迟寒霜伸手去接,火莲洁净而温暖。
……
“我想带它回去。”将宁朝暮的遗体安置入土后,尉迟寒霜扯着哭累了后沙哑疲惫的嗓子,认真地说道。
她抱着双腿坐在新坟旁,望着远处的一线天光,似乎在和狩火对话,又似乎在和自己说话。
尉迟寒霜想,要飞往那水色天光容易,可要赶往你那里却很难。
既遥远又很近,她轻轻把手覆盖到新坟的那层土壤上。
“我家很大,也有一座山头,它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在安全的地方。”尉迟寒霜怜爱地看着趴在自己妈妈坟前打盹儿的小野猪,她想带它走,做个念想。
“它应该待在自己出生、成长的地方。”狩火扫了一眼小野猪,抱着手臂看向远方。自由、安全,大抵是每个生灵都长久渴望的东西,然而……
纵使苍术山暗藏险峻,那也是它的家。
“它并非普通的畜生……呃,我是说野猪。”狩火挠挠自己的脸,想着尽量使用些柔和的措辞,继续说道:“魔族和人族有别,它到了那里,以后长大显出獠牙来,即便它什么都不会去做,也会被人类冠以恶名,遭到驱逐。”
尉迟寒霜眉眼低垂,点点头,表示理解了狩火话中的意思。
“不过,”狩火微微弯腰,朝尉迟寒霜伸出他毛茸茸的爪子,收去利刃的兽爪,“欢迎你随时来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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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沈念绮把尉迟寒霜和宁乐夕分别送回各自家内安置好后,已经是日暮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