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愤怒的斥责声、女人无助的哭泣声,气若游丝的怪笑声。
最终都归寂于古井中。
“宁夫人用金簪捅伤了宁大人后悲愤自裁,家仆救治无效而亡,宁焕光至今可都没有找到他的宝贝儿子啊。”符西祠似乎被自己讲的故事逗乐,漆黑如墨的眼睛含着笑意,看向沈念绮,好像是在问她有没有因这个滑稽的故事而感到一丝欢愉。
“你讲完了?”身后的声音淡淡地问道。
……该不会。沈念绮想要转头,确认来者究竟是何人,符西祠用来捆住她的分神像个触手,强行扭正了她的头。宁乐夕的手指颤动了一下。
沈念绮心道糟糕,看来是要醒了。
“别急嘛,后面的故事,得主角本人来讲才精彩啊。”
瞧见符西祠聚精会神地注意着来者,沈念绮和左明云不约而同地催动内力,意图趁其不备破除其法。款款走过他们身边的符西祠,倒也不介意这些小动作,便任由他们发挥去了。对他来说,看乐子是第一位的,其他什么打打杀杀都得往后靠。
“后来,和尚告诉他,广结善缘,他的儿子就一定会回来的。”
脚步声逐渐逼近沈念绮他们的后方。
一具接近炼化为焦炭的尸体被抛到沈念绮眼前,她靠着尸身面首那半张尚未彻底碳化脸,辨认出这正是先前发狂伤人的宁公子的尸体。
“哥!”宁乐夕果然转醒,愣愣看着眼前她熟悉的、再也回不来的,哥哥的面容。
……
“夕妹,走,我带你买花灯放去,你要小兔子的,还是荷花样儿的?”
“夕妹,爹不让你出门是有缘由的,你乖乖待家里,我给你捎点心回来。”
“夕妹,别哭了,是我没用,”少年握住双拳,满眼疼惜地看着缩在床上闷头哭泣的一小团妹妹,“等我成了最厉害的剑客,等到那帮修仙的再没人敢欺负咱们家的时候,我一定带你逛遍这落阳城!”
宁乐夕从被子里探出头,鼻尖通红,抽抽噎噎地问他:“约好了?”
“嗯,哥和你约好了。”
“夕妹,我和公孙家小姐订亲了。她……她是个不坏的人,只是,我还没有做好那么早成家立业的准备。”
“夕妹,你说所有的魔修真都是坏人吗?今天,有个魔修救了我,他一身白衣,跟天降神兵一样!我不信他是书上写的那种茹毛饮血的恶魔,你觉得呢?”
“夕妹!咳咳、唔、呕……我没事,最近补药进多了,再看见它就容易犯恶心。我没事,你快回去吧,否则爹见你跑出来,又要说你一通了。”
“夕妹,夕妹……”
……
“小夕,别看了。”沈念绮尽量放柔声音,生怕刺激到她。
橙红色的光芒暴起,一瞬间,整个石洞里外都被宁乐夕的功法震了三震,连符西祠捆人用的分神都被撑开了些。趁着前后两位魔修的注意力都在宁乐夕身上,沈念绮立刻唤剑去助宁乐夕,而左明云翻手从储物囊中取出了个黑不溜秋、带着星点紫光的小玩意。
处于他们身后的那位仗着视角优势,啪地从左明云手中抢过那晶状物什,疑惑道:“这是什么奇物?若是正道法器,上面为何隐隐有着我们魔教的气息。”
逐渐靠近的,是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三人不可置信地看向持着旗幡,缓步走来的白衣男子。
方叶。
——你怎么还活着?
这种话已经不必问出口,他的额心有着和符西祠一样的梅花状红纹。沈念绮这才反应过来,那梅花根本不是什么天生妆饰,而是魔天尊四门派之一,符西祠长老门下魔修持有的独特标志!
宁乐夕颤颤巍巍地指着方叶空洞的心口,一个“你”字说了半天都说不清楚。反观方叶,虽然外表形状狂放不羁了些,但仍旧保持着原来那幅淡然自若的模样。
“我回来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