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说自己害怕时的那张脸以及语气过于平静,仿佛在说今天中午吃了什么,导致那问话的年轻女民警边记录边频频抬头看她。
林度倒还是那副老样子,人家看她,她就特别侠肝义胆地回视,简直正直的不行。后面那姐姐估计也是招架不住,就懒得看她了。
陆暮西站在旁边看着,心里笑得不行,说真的,到现在他还没见过谁能让林度在眼神对峙中败下阵来。
警局办事效率还是蛮高的,很快就调出了附近的监控。
那人应该是惯犯,挑的那段路刚好没有监控覆盖,好在对面街还有一个摄像头,正好拍到了事发时候的状况。
“又是这个人!”屏幕里刚出现那人的侧影,就有警察认出来了。
是个裹着风衣的男人,没有想象中那么强悍,甚至有些瘦小干瘪。
不是乌龙,这人确实是故意的,一直不近不远地跟在后面。
“这人是个暴露狂,之前接到过好几个报案。”调监控的警察指了指屏幕,“把监控摸得可清楚了,每次都正正好避着走,要么就是像这样只能拍到个侧脸,根本查不到人!”
“那今天这个监控能顺着查到他的住址吗?”林度问。
“不一定。”他叹着气摇了摇头,“这样,小姑娘,天也不早了,你先回家去。等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你。”
“嗯。”林度点了点头,又看向陆暮西,“你手机能不能借我一下?”
“现在吗?”虽然嘴上这么问,但陆暮西还是很顺手地摸出手机解了锁递过去。
回去的路上。
人行道的地面上树影婆娑,落叶三三两两猝不及防又温柔地坠落。
“你拍那个变态干什么?”陆暮西不解地问。
“你知道寻狗启示吗?”林度顾左右而言他。
“……你是说那个印着黑白照片和重金酬谢的贴在电线杆上的寻狗启示吗?”
“也有彩印的。”
“……哦。”陆暮西还是摸不着头脑,“所以呢?”
“你打算在电线杆上重金悬赏这个变态?”
“一半一半吧。等我微信,明天你就知道了。”
“还明天?”陆暮西不知道怎么就心高气傲上了,睨她一眼,“使唤人倒是顺手啊你。”
“求你。”
“你这是求人的态度?”
林度郑重地清了清嗓子,配合道:“求你。”
虽然嗓门大了一点儿,但还是能感觉出林度有气无力的精神状态,像是强撑着精神在这儿贫嘴。
陆暮西倒也没接着摆谱,随意地瞧着路边的风景,貌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你不高兴?”
“这话听着有点儿耳熟啊。”林度弯了弯唇,想起上次在小卖铺后面,她也这么问过陆暮西,“确实不高兴,遇到这种事儿我高兴才奇怪吧。”
“不只是因为那个变态,我感觉你还有点儿什么不高兴。”陆暮西偏过头认真地看着她,轻轻眨了眨眼,唇角含笑,“要不要说出来,免费给你解解惑?”
寂静的街道上,枯叶被踩碎的声音格外明显。
在心跳突然不规律的同时,林度认真想了想:“也行,那先解个两块五的看看水平吧。”
陆暮西“啧”了一声:“真抠门,先送你五块的吧。”
林度这回没有先对“抠门”发表意见,而是盯着一路的落叶,在心里仔细剖析了一下她心里那股隐隐的不高兴具体是为了什么。
沉默良久,她缓缓开口。
“我只是觉得那个变态晦气,还有点儿后怕。要是今天真让他追上了,估计眼睛得辣好一阵子。”
“其实我主要是没想明白,我当时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报警,为什么要担心是不是乌龙,担心有没有证据。觉得自己人身安全受到威胁了就应该直接去报警啊,为什么要想东想西。”
“做什么事儿前总是想东想西给自己设想一堆障碍,我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我不勇敢了,勇敢是很容易消失的。”
可能是气氛使然,平时觉得矫情的话,现在说出来也没那么尴尬;也可能是陆暮西倾听的眼神过于认真,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轻视或嘲笑,只是自然地倾听和思考,让人觉得说出来的每个字都有在被好好珍视。
当然,也有可能是陆暮西天生就长了这么一双深情眼,看什么的眼神都这么含情脉脉。
林度平时很少向别人倾诉心事,她说不出口,总觉得矫情又没用,平时多半也就当玩笑话半真半假调侃两句算了。可今天一口气说完,她发现倾诉好像也是有点儿用的,虽然没法解决问题,但心里总会畅快不少。
陆暮西认真听着,到了最后那句“我不勇敢了”,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林度说那句话时语气一反常态的执拗,甚至带着股天真又委屈的孩子气,像只可怜巴巴的小狗。
他忍住那股摸摸小狗脑袋的冲动,其实主要也是怕被揍,侧过脸看了看她耷拉着的脑袋,一副逗小孩的语气:“勇敢,有这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