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风玉露一相逢。
今日推荐:黄色天竺葵
——逢春』
————
九月将近,泽苏整个夏天也没下过几场雨,满市枝繁叶茂的古树抵不住地面蒸腾的热气,嫩绿的树叶在阳光的照射下又清又亮,让人一看就觉得心中一片生机盎然。
兴许是正午的日头太毒了,度南巷某老小区里零零星星没几个人,只剩大片大片的树荫和暴露在阳光下被晒得发烫的地面。
小区里最浓的那片树荫下有个小卖铺,这小卖铺麻雀虽小但胜在五脏俱全,外头放了几张小板凳,蓝色铁卷帘门掀起来,只露出最下面的一截,外面贴着几张白纸,上面手写着大小不一的“冰饮料”、“香烟”等字眼,可能因为天气实在太热了,那个“冰”字还特地大了好几号,大写加粗,看起来比其他字“阔绰”很多。
最上头是小卖铺摇摇欲坠的塑料招牌,被垂下来的树枝挡了个角,仔细一看,不仅破了几个洞,还落满了灰尘,但依稀还能看出名字来——美好商店。
顶着烈日,林度拎着个塑料袋走到小卖铺门口,大喊一声:“老太太,灯泡坏的哪边的?左边还是右边啊?”
女孩声音脆生生的,在这粘糊糊的夏天显得格外清爽。
张奶奶坐在小卖铺里头躺椅上,眯着眼睛打盹,听见这声音才幽幽转醒,眯着眼睛笑了笑,手里的蒲扇继续慢悠悠地扇了起来:“左边的。”
小卖铺屋檐上装了俩灯泡,一左一右,老太太平时天黑了搬着板凳坐门口,只舍得开一个,就这么一左一右地轮着,不知道已经多久没换过了,灰尘蚊子苍蝇的尸体应有尽有地堆积在上面,一片凄惨。
林度左右巡视了一圈,终于找到个高度比较合适的铁凳子,拖到灯泡下面,准备把那脏兮兮的灯泡换下去。
刚站上去,瞪着眼睛跟那灯泡面面相觑半响,又抬脚下去了。
“老太太你也不提醒我关电闸,花季少女的小命差点交代在这儿了。”林度嘴上没着调地胡说八道着,脚也没闲着,绕到小卖铺另一侧去关电闸,走到拐角处的时候,随意偏头扫了眼,余光里闯进了一个举着电话的侧影。
是个男生,进了小卖铺,
由于时间太短,她只有些模糊印象,比如那个男生没打电话的那只手插着兜,懒懒散散的,比如他可能是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完全干,半干不干的几缕搭在额前,露出的那双眼睛很冷很漂亮。
总之,保守估计,起码有百分之七十的概率,应该是挺帅一哥。
林度在心里相当理智地评估了一手,合上电闸外头的盖子,又绕回门口,踩上凳子继续拧灯泡。
那真不愧是个积年老灯泡,碰一碰就扑簌簌落下一片灰尘,好在她是个熟练工,神色平淡地闭眼偏头,手上飞速动作着,全凭感觉,几下就把灯泡拧了下来。
下一秒,她突然想起什么,捏着灯泡柄,居高临下地站在凳子上,懊悔地看着地上塑料袋里的新灯泡。
现在要是能有个递灯泡的田螺姑娘就好了,田螺哥哥姐姐叔叔婶婶也行,她不挑。
像是为了回答她,还没想完,小卖铺门口就闪出了道人影,就那身高和气质,林度几乎只扫个轮廓就知道是刚刚瞥到的那哥。
人影整个踏出小卖铺,她这才看清了他的正面,果然是个标准的帅哥,高瘦挺拔,轮廓分明却又不失锋利感,他还在打电话,修长又骨节分明的两根手指拎着罐冒着水珠的冰可乐,整个人冷淡又利落。最重要的是,还是个衣架子身材,随便套条裤子都能穿出种慵懒随意的松弛感。
至于为什么知道是随便套条裤子,因为那条裤子她看着很眼熟,泽苏二中的校服一届一换,这哥穿得那条是开学高三那波学长学姐的校裤,而她开学才高二。
显然,如果在此时此刻说“学长,我是你学妹,能不能帮我递一下地上塑料袋里的灯泡”,这事儿多少有点脑残,于是林度问了一句:“帅哥,能不能帮我拿一下地上塑料袋里的灯泡。”
现在这世道嘛,出去买根香蕉,问摊主价钱的时候都得先根据性别说一句帅哥或美女,然后再问“香蕉多少钱一斤?”。
林度觉得自己还挺礼貌的。
“出国的手续出了点问题,就先继续上一年吧,你阿姨那边我也已经说好了……”
陆暮西正努力压着眉头那股子不耐烦,拎着冰可乐,刚走到小卖铺门口,电话那头的声正好被这听起来十分自来熟的声音截断,他掀了掀眼皮,顺水推舟地“嗯”了一声,不咸不淡地说:“我帮人拿灯泡,先挂了吧。”
也没等那边回应,他很快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裤兜里,顶着灼人的热气抬头看了过去。
女孩踩在个破破烂烂的生锈铁板凳上,长的明眸皓齿,黑发很长,垂到腰间,一身宽松的白t恤和黑色工装裤,可能是嫌衣摆太长有些碍事,随便掖了一角到腰间,轻轻松松勾勒出少女纤细而充满生命力的骨骼,并不柔软娇弱,更像是新雪初霁,傲雪独立的青竹,自由而野性,随意而自然。
阳光星星点点从身后的绿叶缝隙中露出来,她白皙的手腕上蹭了些灰,很自然地把一个快变成黑色的灯泡递了过来。
那哥拎着可乐没动,林度以为他是还没反应过来,所以非常贴心地没说话,但过了一会儿,她发现那哥就一直那么站着,用那双又亮又冷的眼睛打量着,没有半分要动的意思。
你要么走,要么就帮忙,站在这看就有点不厚道了吧。
林度抬了抬拿灯泡的手,疑惑道:“你刚挂电话的时候,不是说帮人拿灯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