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曾经也是一个强盛的国家,只是十年内闹了两次大型疫病,不夸张的说,在段时间内,随手灭掉一个村庄都不见得能死五个人。
这个曾经深受疫病之害的国家,如今也用这样的手段去害人了。
可见世事无常,人心易变。
虽然措施做的及时,可最终还是没防住。
疫病最开始出现在平城城西的一户人家,短短三日便迅速蔓延开来。
巡防人员很惊讶,明明早就通知过,一旦有疑似症状者出现便要立即上报官府,甚至还声明了会给五赏银,可最初的感染者就是蒙混过去了。
查来查去,查到了一对相依为命的祖孙。
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头子。带着九岁的孙子,老人家的儿子几年前参了军,死于和夏国的战争,至此,只剩下祖孙两个人相依为命。
没有劳力,没有田地,两个人总是受欺负,彼此之间的感情更是深厚。
在一个深夜里,老头子发了烧。
那小孩儿怕极了,他见过生病的人被官服抬走就再也回不来了,他不想让祖父被抓走,于是他隐瞒了下来,谁也没告诉。
白日里,跟着一帮小乞丐走街串巷寻找食物,晚上再回来照顾自己的爷爷。
就这么瞒下了小半个月。
据后来前去办案的巡逻兵所说,那个老爷子已经发臭了,身旁的小孙子还在嘶吼着不让他们将他带走。
这样的世道,一个小孩儿活不下去的。
虽说朝廷有官方的居养院,可里头能养的孩子终归是有限的,那里面的孩子永远维持在一个差不多的数量。
是真的没有那么多孩子吗?
是他们悄无声息的死掉了。
或主动,或被动,总归是没有人在意的。
经过了这件事之后巡查人员们也长了个记性,之后就是挨家挨户的走进去并且巡视一圈,而不是之前那样,只是在街道上转悠。
这么一查,还真抓住了不少。
人们对官府没有信任,总觉得被当官儿的抓走,这辈子就再也回不来。
他们不知道,如今的府衙里不仅聚集了来自各地的大夫,还有宫中的三位太医,甚至那位名满天下的南山先生也在此坐镇,被接管过来的人有许多都得到了缓解。
林阙知道后也沉默了半晌,他拉着云歇的手与他相对而坐,眼底有几分迷茫,
“他们为什么不信任官府呢?”
庇佑一方群众,守护一方平安,难道不是应该被爱戴的吗?
“若是细算来,你我也都是官家人,不在其中不解其事,自然是不知其中道理。”
云歇顿了一下,又道:“等太平了,我可以陪你一起到民间走走,或许到时候就知道了。”
云歇出身世家,虽然云家在世家中也算是一等一的爱国爱民了,平日里也算是体恤百姓,可他终究是高高在上的,大多数人见了他不说卑躬屈膝毕恭毕敬,却也总是会摆出一副温和有礼的面孔来。
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他还真的以为天下都是太平。
直到云家出事,那些假面一张张的全部被撕扯下来,化身成为一个又一个恐怖的恶鬼,扑在这个倒下的庞然大物身上,面目狰狞的撕下它的肉。
可怖极了。
“太平……”林阙将这两个字又念了一遍,然后笑着看过来,“子歇都想好与我的以后了?”
“……”
云歇按了按眉心,“你难不成只想求几年快活?当心我一刀了结了你。”
“你这人真,是怎么能调情的话都听不懂。”林阙一头撞进他的怀里,语气十分不满。
他还当从前一腔热情全都投给了薄情郎,如今看来郎君未必此此都是薄情,只是压根看不懂罢了。
可怜他曾经那些心酸泪呀。
“……你。”
云歇的手搭在他的后脑,真心实意的发出自己的不解:“你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林阙要是真有个什么动作,云歇十次有九次都能瞧出他的心意来,只是这份准确率移到了嘴上并有所下降。
林阙从他怀中挣脱出来,两手撑在身侧,那双格外漂亮的眼睛就死死盯着云歇,道:“无师自通。”
随后,他俯身向前,
一个很轻很轻的吻落在云歇的唇角。
这是一个很微妙的位置,进退都由云歇选择。
无声在说:
你瞧啊,一切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