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就更亮亮,简直好像藏了一片夜里晴空的星子:
“那你能不能,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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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修其实不大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入梦只为扳回一城,结果却好像沦为了大小姐的玩具……他嘴角抽搐,坐在高耸的屋檐上,被陆昭昭来回摆弄:“……这样行了?”
“我想想……啊!这里再调整一下!”
小姑娘倒是快乐地忙活。虽然她的忙活只是离远点看看,再要求他这里改改,那里改改——
总之,现在阿修的外貌,已经变成一个16岁左右模样,红发白肤的少男。面上一点雀斑,绿色的上挑的眼,一身黑色的紧身衣,穿一件宽敞的兜帽披风——
陆昭昭还在上下左右看,又凑过来用手指撑起他的嘴角:“笑起来——对了!把牙齿变成鲨鱼牙!”
“……什么叫鲨鱼牙?”
“就是每一颗牙都尖尖的,倒三角形的!”
“……真的有人会长这样的牙吗???”
阿修不理解,他大为震撼,但也不知怎么,还是如她所愿地变了,只嘟囔:“你想看什么,自己变不行吗?非要折腾我??”
陆昭昭说:“我要是能自己变,早就自己变了!”
她没有训练过清醒梦相关的能力,刚才变走一个船夫都费劲儿,雨都停不下来,怎么可能再变出一个完全符合心意的大活人?不似阿修,多么好玩,多么方便……真人在线捏脸!他还很有经验,她只要提供需求,他就都能变啦!
调整一番,如此这般……她满意地点点头:“好,现在把匕首都夹在指缝里,单膝跪下做出一个很帅的动作,披风要飞起来——”
阿修:“你觉没觉得你实在是有点得寸进尺啊???”
抱怨归抱怨,干还是要干的。他还非常上道,很知道该怎么摆出帅气的pose,陆昭昭小声尖叫,夺命一百连拍。
“小花呀——”她开心坏了:“超帅的!!!”
阿修:“……啧。”
她是高兴了,他费老劲了…但不知怎么,看着她脸颊红扑扑,很开心的样子,阿修心里头居然还有点高兴,又有点不是滋味儿。
“小花……”他念叨:“这男的什么人,值当你见了这么高兴?”
“是我小时候很喜欢的角色!”
陆昭昭说。确实如此,小花正是她的童年男神——虽然是动画中的角色,且戏份是个反派,可她简直对他一见钟情……
怪盗耶!超帅的!!!
真是买了不少周边,还把原作漫画补完了。可惜这部动画不火,小花的粮就更少了,万万没想到……今天也是代上餐了!
陆昭昭好开心,眼睛一直亮亮地看过去。等拍完了这个造型,又眼巴巴地看他:
“再变个没穿上衣、脸上带血、身上带伤……的战损版本呗?”
“……我跟你说你别太过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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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修被这样那样玩弄一番,愤而离去。陆昭昭挥舞着小手帕,叫他下次还来,她还有好多好多角色想让他cosplay,阿修对此只是比了个中指。
好粗鲁。但鉴于他走的时候还是小花的样子,而且离奇地符合人物性格,陆昭昭决定紧急抓拍。美美欣赏新鲜出炉的截图和录屏,梦境也悄然散去。
或许是入梦术的影响,又或许只是因为陆昭昭已完全清醒,就无法再将梦境持续下去……总之,她醒了。坐起身来,披上外衣,天还黑着,远远响起一两道像是歌鸲的鸣声。
营地里篝火亮着,微弱但稳定地燃烧。黑色衣衫的男人坐在那里,抱臂养神,银制的半面面具映出火星。听到动静,他看过来,有些意外:“……昭昭?”
陆昭昭走过去,坐到他身边:“北北都不休息……小师叔他们呢?”
“说出去走走,看看周围情况,好决定下一步去哪儿。”
谭冰北道:“玉前辈也说弄点新鲜食材……就一起出去了。我看守营地。”
大修士们不必每日休息,扎营主要是为了照顾陆昭昭和苏栗衡。陆昭昭点点头,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这一年来,她头发又长长了不少,思考了一下,没有再剪短,而是决定像祝青燃一样,战斗时盘起来——
没错,自从被陆昭昭揪着辫子打之后,祝青燃就把头发盘了起来,扎成发髻。他金丹期了,寻常不会叫人近身,也就不至于再被揪头发,安全得很。
陆昭昭也决定效仿。但现在她得把头发整理一下。拿小梳子出来打理,稍微有点费劲,想着用镜中花捏面水镜出来,就听一声轻叹,梳子被人顺走。
谭冰北站到她身后,拿小梳子仔仔细细把她的头发梳理整齐,又问:“扎一个辫子还是两个?”
复杂的发型,他虽然不会,简单的扎辫子还是会的。陆昭昭就笑眯眯:“两个,挽一下,我要包包头。”
陆昭昭的编发水准也就那样,又打小很喜欢双马尾、包包头这类的发型。谭冰北当然也会,给她扎了两个低低的发包,一如她小时候那样。
陆昭昭摸出小手镜,左看看,右看看,夸:“编发大赛第一名非你莫属!”
谭冰北忍俊不禁,又摇摇头:“只会一点……你若是困,一会儿再去睡,等醒来了,玉前辈他们也该回来了。”
陆昭昭摇头:“不睡了,我好喜欢这个发型呢。”
她笑眯眯地看着他,谭冰北错开一点点目光。他加了把柴,让火焰更旺盛地燃烧;又抬手,给她倒了杯温茶。
“少见你这时候起来,做噩梦了?”
“也许是美梦呢。”陆昭昭道,摸了摸发包:“这头发也染了一年了,北北帮我想想,下次染什么颜色呢?”
她纠结:“红色?白色?紫色——”
谭冰北:“……我觉得都行。”
虽然他是很难欣赏五颜六色头发的,可不得不说,若是陆昭昭,那无论什么颜色,都会很衬她。陆昭昭就托着脸苦恼,想了半天才说:“那——黑色吧!”
“……怎么选了黑色?”
她方才叽里咕噜一大堆,简直赤橙黄绿青蓝紫齐了,黑色相比起来是不是太朴素?谭冰北不太明白,小姑娘却道:
“我想和北北一个发色嘛。”
谭冰北的头发,着实还挺黑的,不是那种会在光线下偏棕黄的颜色,是那种更像墨色的黑,很正。闻言,他怔了怔,眉眼中流露出些许带着不知所措的无奈;她却只是抿唇笑,挪挪挪地凑他身边。
“北北。”她说,栽倒在他肩上:“我想长长久久地同你在一起。”
这话说给别人,或许难免有暧昧之嫌;但说给谭冰北,结合种种前因,他一下明白她的意思。只是沉默:“……我还能活很久。”
“那不一样。”陆昭昭嘟囔:“想要你陪我更久。”
她哼哼唧唧,简直小猫儿一样,把浑身撒娇的功力都拿出来了:“我将来会变得很厉害很厉害,会变成天下第一——我要北北陪着我,看着我,不要你离开,也不要你变成老头子!”
谭冰北:“……”老头子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他叹气:“……我有驻颜丹。”
陆昭昭哼哼:“北北不爱我了。”
“……”
“哇,北北不要我了——”
她假哭。他叹气。其实这么闹腾,已不是第一次了。这两个月来她时不时就这么折磨他,谭冰北已完全没了心气,闻言也只是伸手,敲敲她的脑袋。
“昭昭,”他说:“你别为难我。”
陆昭昭说:“北北,你别为难我。”
她拉住他的衣袖,抬头,认真看他:“我知道,你一直拒绝我,是因为你总觉得,自己不值得。”
“……”
“你觉得你不值得别人待你好,你一直在衡量。”她说:“温温师兄待你好,你就以几百年为阵峰兢兢业业工作为报偿;麒麒他们待你好,你也竭尽全力地照顾他们。”
“对我,你也是一样。”她说:“我知道,我们爱你,你也爱我们……可有时候,相爱的人,不必常觉如此亏欠,不必满怀愧疚、把界限划得清楚明白。”
她说:“温温师兄也常觉得自己才疏学浅,北北你一定不赞同他;可怎么到你自己身上,你就一点也不知道变通了呢?”
谭冰北哑口无言,只得讷讷:“……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女孩说:“我才不要听那么多有的没的——你也不要想!你就告诉我,你爱不爱我,信不信我?”
她好霸道,拉着他的衣袖,非要一个答案不可。谭冰北说不出话,只能点点头。
她就说:“那你就听我的,信我的,相信我,也相信我信任着的你——”
她捧住他的脸,迫使他必须直视她的眼睛。
“不要去想如何回报我。”她说:“谭冰北,你听好——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